第九章:国子监(1/2)
贾蓉端著酒壶的手僵在那里,脸上还掛著方才奉承时的諂媚笑容。他不太確定自己刚才到底听见了什么。
世间如果有神仙,让神仙来见他?
他大概听明白了字面意思,可这些字的组合像是某种危险的符咒,他甚至不太敢把它们装进脑子里。
他偷偷看了父亲一眼,想从贾珍脸上找到点儿提示——是该赔笑,还是该当没听见?
贾珍咽了口唾沫。
好大的口气。
岂止是大——若非今日亲耳听见,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世上有人敢说出这种话。
连当今天子都要祭天祈雨、斋醮祈福,朝堂上那些饱学鸿儒们张口闭口“天意不可测”,钟鸣鼎食的王公贵胄在神佛面前也只有焚香叩首的份,满朝文武谁不是把“天命”掛在嘴边?
谁敢说一句——如果神仙做不到,那就由我来做?
谁敢?
贾珍忽然发现,这句话能从眼前这个少年嘴里说出来,竟有几分理所当然。
对面坐著的不是京城里那些靠祖荫混日子的紈絝,也不是那些只会吹牛拍马说大话的俗人——他是李天师的唯一传人。
只有他能说,也只有他才配说。
贾珍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他隱约察觉到,不论日后如何,对於眼前这个人,结交他,笼络他,绝没有坏处。
“兄弟,”贾珍重新端起酒杯,面上笑容愈发灿烂,“你这番话,愚兄记住了。”说完,也不等贾珝回应,仰头一饮而尽。
贾蓉见状连忙跟著陪了一杯酒,口中说著“侄儿敬二叔”,然后也灌了下去。
秦可卿也重新看了贾珝一眼。方才那番话尚未在她心头散去,余韵仍在翻涌。她不敢多想,也不能多想,可有些念头一旦被种下去,就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了。
今日这番话无疑在她心中种下了什么。
她低声道了一句“妾身不胜酒力,先行告退”,起身向贾珍和贾珝各行了一礼,款款退了下去。
贾珍目送她出了天香楼,又继续招呼贾珝喝酒听戏。贾珝依旧端茶慢饮,神色如常。
宴席散时,已是午后。
贾珍喝得半醉,由贾蓉和两个小廝架著往內院去了。临走时还拉著贾珝的手不放,反覆说著“珝兄弟日后定要多来走动”,又嘱咐贾蓉亲自送贾珝出府。
贾蓉领著贾珝穿过会芳园,穿过天香楼前的甬道,一路送到寧国府侧门外才止步,恭恭敬敬地道:“二叔慢走,改日侄儿再登门请安。”
贾珝点了点头,转身往荣国府方向走去。
荣国府与寧国府本是一条街上的东西两府,中间隔著一道狭长的夹道,以角门相通,走不过百十步便可穿行。但贾珝没有走夹道,而是出了寧国府侧门,绕到了街上。
他打算透透气。
寧国府那满堂的酒气,还有贾珍黏腻的殷勤,加在一起实在算不上一场愉快的午宴。
听进去了半日锣鼓喧闹,此刻走在街上叫风一吹,脑子才算清明些。
不过这一趟也不全无收穫。
寧国府这一趟,他算是亲眼见识了这座“东府”当下的光景。贾珍荒唐无度,贾蓉諂媚猥琐。
至於秦可卿。
方才席间,她问起神仙时那一瞬间眼中的希冀,和听到“没有”二字时黯淡下去的神情,他看得清楚,她是在等一根救命稻草。
坦白来说,对这个人物,他不是全无侧隱。但他两世为人,早已过了由同情来指挥做事的年纪。他若出手,那一定是因为他判断此事符合自己的布局,而不是因为动了几分惻隱之心。
秦可卿处境堪怜不假,但他眼下初入贾府,根基尚浅,面对贾珍这种烂人,贸然行事只会打草惊蛇。出手,也得讲究时机和方法,不能鲁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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