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竹蓆，草蓆（2/2）

走出来的邻居，大多数都是长相精瘦，枯黄，有的脏兮兮的，还带著一条油腻的辫子。

两人话还没说完，一个矮小精瘦的男人打开门，跑出来一脸欣喜道，“我娘死了，我娘终於死了，哈哈哈哈……”

“恭喜啊……”

李祥道，“恭喜你啊，赵二狗，你娘终於死了……”

“……”，其他的邻居都纷纷沉默不语，只是面容古怪的看著两人。

如果光看这幅热闹的场面，还以为李祥是因为能吃席而开心……

赵二狗对李祥道，“祥子，等下借你的黄包车用一下，拉我娘去埋了……”

李祥解释道，“二狗，我的车已经退了，还给车行了，今天打算去找点別的活。”

“这样啊……”赵二狗道，“那没关係，我找別人借个鸡公车，等会儿拉我娘去埋了。”

王大牛道，“你就这么打算埋了你娘？不弄口薄棺材啥的？”

赵二狗摆摆手，“弄口薄棺材多贵，那得几块大洋呢，买个蓆子裹著算了，我浑家和孩子都三年没吃肉了，有那点钱，不如留著给她们母子俩买点吃的……”

“相信我娘那性格，她也寧愿把自己的棺材留著给自个孙子换肉吃……”

看著赵二狗笑哈哈的性格，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得慌，很多人都没有说话，包括其中几个从事矿工，不停咳嗽像是得了肺尘病的男子，都沉默不语。

因为不单是赵二狗，哪一天他们死了，也是这样，草草的弄个蓆子裹著下载。

棺材？那是中產家庭才买得起的奢侈品，口上好的棺材几十大洋，薄棺材也得十个大洋，买不起，根本买不起……

没错，在大金使劲压榨下，苦苦求生的百姓就是这么穷，大金赔款洋人，钱又不能凭空变出来，只能苦一苦百姓了。

赵二狗道，“对了，你们说我是弄个草蓆给我娘下载，还是弄个竹蓆好。”

王大牛下意识道，“当然是草蓆，那个便宜二十铜钱就能买一张，竹蓆要三十呢……”

“不过依我看啊，乾脆啥都別买了，直接买了算了，二十铜钱也是钱，能买二十个馒头呢，是不？”

这个更扣，邻居纷纷用鄙夷的目光看著王大牛。

“这……裸葬，不太好吧。”赵二狗看向李祥……

李祥沉思了一下安慰，“买个竹蓆吧，你买草蓆，老人家转世投胎后，还是草民一个。”

王大牛愣道，“那买竹蓆有啥说法？”

李祥道，“竹蓆，竹子嘛，竹子意味著节节高升，下辈子你娘投胎去富贵人家。”

听到这话，其他人都愣了一下，明显第一次听说这个说法。

赵二狗高兴的一拍大腿，“哎，祥子说的真好，那就买竹蓆了，三年都熬过来了，不差这三十个铜子。”

三年……

李祥看了赵二狗一眼，確实不容易，病床前无孝子，赵二狗虽然一直骂骂咧咧的，像个不孝子，但能不拋弃中风的老娘，维持她活了三年，换成別人根本做不到。

甚至他媳妇多次以和他和离为威胁，换成別人早就偷偷的不管了，只要两天不餵粥，中风瘫痪在床的老人就能饿死。

而古代的衙门，民不举官不究，没人报官，死了人直接拉野外埋了就行，根本没那么多事。

王大牛挠挠头，“俺怎么没想到，不然当初买个竹蓆葬俺爹多好……”

“不行，俺得吩咐俺儿子，如果俺死了也要用竹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