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封殿收印(2/2)
蒋瓛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迟疑了极短的一瞬。
“殿下,一切还需等调查完毕,呈报陛下之后,再做定论。臣无权擅自答覆。”
朱元璋此时都在赶来的路上,但,蒋瓛这个时候並不清楚这件事情。
朱元璋离京的消息並未明发上諭,虽然数日朝会都未露面,甚至也不给下面官员们一个理由。
但下面的官员也没有人敢议论,敢猜测。
朱棣站起身,整了整蟒袍的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他走到蒋瓛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著他,然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蒋大人秉公办事,本王不让你为难。封吧。王璽,稍后本王让人给你送来。”说著,他抬步便往殿外走去。
“殿下。”蒋瓛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朱棣停下脚步,侧过头。
“殿下。”蒋瓛缓缓走近,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极隱秘的事,“陛下此番震怒非常。臣斗胆,有几句话想问殿下。”
朱棣转过身来:“问。”
“殿下被陛下训斥,是否心生怨恨?”
“没有。”朱棣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
“张玉乃北元武官,投诚过来不过数年,你栽培了他,他前番受刑之后被调往辽东,是否会因心怀忌恨而主动泄密……”
“不知道。”朱棣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本王管不了他在辽东的事。”
蒋瓛点了点头,又问:“殿下救援太孙殿下,从北平到土木堡,大军走了几日?”
“两日。”
蒋瓛微微躬身,往后退了一步。
“好。殿下请便。臣问完了。臣现在便封殿。”
朱棣没有再看他,转过身,大步朝殿外走去。
蒋瓛站在殿中,望著那个背影消失在殿门外的夜色里,良久没有说话。
他是天子近臣,满朝文武见了他无不胆寒。
可他自己心里清楚,在燕王面前,他始终是弱势的。
这不是气势的问题,不是胆量的问题,是血统的问题。
人家是天子的亲儿子,他不过是天子的家奴。
所以,刚刚即便在问话的时候,看似蒋瓛是审问人,可是他的气势已经被被告人压了下去。
蒋瓛收回目光,转过身,对手下力士挥了挥手:“封殿。”
封条贴上承运殿大门的时候,蒋瓛已经在心里把接下来要查的脉络理了一遍。
北平布政使司、都指挥使司、燕王府属官、沿途驛站,所有能接触到太孙行程的人,全部要过一遍。
他带著人在北平各衙署之间奔波,查封印信,调阅案牘,讯问属官。
从午后一直忙到夜色深沉,才將所有涉事衙门的印信封存完毕。
做完这一切,他没有急著回去歇息,而是带著两名隨从,朝朱雄英所住的別院走去。
別院门口的锦衣卫见他来了,无声地让开。
道承引著他穿过迴廊,走进正厅。
朱雄英正在灯下翻看土木堡带回来的名册,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
蒋瓛上前几步,单膝跪地,抱拳行礼:“臣蒋瓛,参见太孙殿下。”
朱雄英合上名册,抬了抬手:“蒋大人辛苦了,免礼……”
“谢太孙殿下。”
说著,蒋瓛直起身,而后便將今日封殿收印、讯问各衙署的事择要稟报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淡恭谨,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务。
朱雄英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嘆了口气,摇了摇头:“蒋大人,孤在北平的时候,並没有刻意低调行事。你也知道,孤头一天就跟著四叔在街上並马而行,北平城中北元谍子本就不少,有人得了消息传出去,也是寻常。封了四叔的王殿,是不是有些过了。”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在理,语气里带著几分惋惜,几分替四叔说情的诚意。
可他的心里头,一只小人正拍著巴掌:“封得好,封得妙,赶紧封,我也怀疑他。”
蒋瓛微微低头,声音平静无波:“此乃陛下的安排。臣只是奉旨办事。”
“真是不孝啊。出门在外,本是替父亲分忧、却不想闹出这般大的动静,还让皇爷爷和父亲替孤操心。”
蒋瓛低著头,不敢接这话,只是静静地站著。
朱雄英沉默了片刻:“时候不早了,蒋大人也忙碌了一整日。若没有旁的事,先去歇著吧。”
蒋瓛如蒙大赦,躬身行了一礼,倒退几步,转身往外走去。
他刚走出正厅没几步,迎面便撞见一个人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跑进来,差点跟他撞个满怀。
蒋瓛侧身一让,看清了来人,正是靖江王朱守谦。
朱守谦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衝进了正厅,脸上全是藏都藏不住的兴奋。
他衝到朱雄英面前,嗓门大得能把屋顶掀翻:“殿下!告诉你个大喜事!”
朱雄英被他这嗓门震得微微后仰:“何喜之有?”
朱守谦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可那压低了的嗓门还是比寻常人说话大上三分:“老四的那个气派的大殿,被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