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蜻蛉圣虫(1/2)
深夜,寨子里黑漆漆的。火塘里的余烬还剩几粒暗红色的火星,在青石板上忽明忽暗。
朝列若猛地醒了。
掌心的竹牌烫得嚇人,上面的圣虫纹路泛著刺目的青光,把他粗布袖子都映透了。断骨好得差不多了,火塘心诀在经脉里慢慢转著,灵气像细流一样滋养著身子。炼气二层的灵韵比刚醒来那会儿厚实了不少,但离他想要的还差得远。
他披上阿嫫织的靛蓝麻衣,推开一条门缝往外看。
百草岭那边,一道青色的流光正在夜空中飞舞,像碎掉的星星掉进了山林里。那光比萤火虫亮得多,但很温润,不刺眼。夜风裹著苦蕎和松针的香味吹过来,远处能听见山涧的水声。
就是白天发现灵光的那个方向。
朝列若催动丹青透视,瞳孔里泛起淡淡的金色。那青光果然和竹牌的纹路一个频率,丝丝缕缕的灵气像银线一样连在一起——是活物的灵韵,比白天还要浓。
“老表,大半夜不睡觉,想被山狸子叼走啊?”
锦鸡扑棱著翅膀落在他肩头,羽毛蓬蓬鬆鬆的像一团金绒,嘴上凶巴巴的,爪子却抓得紧紧的。
朝列若回身摸了块火塘边烤得焦香的苦蕎粑粑揣进怀里,抬头看了一眼圣女木楼。窗户关著,黑沉沉的在月光下像个剪影,只有竹牌传来一丝微弱的暖意。
“去看看就回。”他压低声音,脚步轻得像风。
山路不好走,但有灵韵养著,倒也不算太难。百草岭果然“一山分四季”——山脚还是暖春,野花开满枝头;半山腰就飘起细碎的山雾,湿冷的空气里混著草药香。
朝列若握紧竹牌。那烫感越来越清楚,像有什么活物在里面跳,拽著他往前走。
顺著青光一直走,走到苦蕎地深处,月光穿过麦浪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风吹得麦叶簌簌响,像在说什么悄悄话。
走到最里面,一座老石台突然冒了出来。
三层结构,是彝族祭天的样式。石台上爬满了青苔,缝里长著几株紫色的野花,花瓣上还掛著露水。檯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巫纹——蛇形纹路打底,缠著马樱花和星辰图案,正是彝族先民崇拜的龙蛇图腾。纹路深处好像有灵韵在流动,像有什么东西睡了整整三千年,快要醒了。
青光突然聚拢起来。
在石台上空凝成一团莹润的光球,光芒柔和,但让人不敢直视。朝列若屏住呼吸,心跳得厉害——他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要来了。
光球散了。
一只蜻蛉悬在半空中。
通体青荧荧的像琉璃,翅膀薄得透明,翅脉纹路和竹牌上的圣虫纹、马樱花纹一模一样。它的复眼像两颗浓缩的星空,转一下就好像有星星在生灭。
朝列若和它对视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拽穿了三千年。他感觉到一种从远古传来的呼唤——像走丟了好久的亲人,终於又见面了。
“啊么么这是什么鬼?”锦鸡炸了毛,翅膀扇著往后退了半步,但眼睛还是忍不住偷瞄。
那蜻蛉像是通人性,慢慢飞向朝列若。翅膀扇动带起细微的灵韵,拂在脸上暖暖的。它不怕人,径直落在他掌心的竹牌上。
剎那间,竹牌和圣虫同时爆发出刺目的青光!
一股温热的灵韵顺著掌心涌遍全身,像久別重逢的亲人抱著你说话。经脉里的灵气也跟著沸腾起来,炼气二层的壁垒开始鬆动了。
这就是阿嫫说的圣虫?灵脉之主?
三千年,等的就是他?
圣虫忽然转头看向锦鸡,轻盈地落在它蓬鬆的头顶上。锦鸡整个僵住了,浑身的毛绷得紧紧的,憋了半天才嘟囔:“本、本锦只是让你暂且休息,可別得寸进尺!”话是这么说,翅膀却悄悄收拢了,连呼吸都放轻了。
月光洒在石台上,巫纹和圣虫翅膀的纹路交相辉映,一圈圈青色的光晕把周围的苦蕎地都染成了青蓝色。朝列若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圣虫的喜悦——那是等了三千年的欢喜,是血脉和灵韵的共鸣。
圣虫忽然振翅飞起来。
在石台上空盘旋,翅膀急振之间,一道青色的光柱冲天而起,穿透云层,把整片夜空都染成了青蓝色。
蜻蛉飞过,流光划破夜幕。三千年的安静,在这一刻被打破了。
光柱里,一道三丈高的虚影慢慢浮现出来。身披赤红色的火纹披风,披风下摆像燃烧的火焰一样飘著。脸藏在云雾里看不清,只露出一双威严的眼睛,像祝融火神下凡,又像祖巫显灵。浑身散发出的气势把整个山谷都压得静悄悄的。
“三千年了……丹青道传人,你终於来了。”
那声音像闷雷滚过山谷,震得地面微微发抖。但不伤人,反而带著一种沉甸甸的沧桑和欣慰。
朝列若掌心的竹牌自己飞了出去,悬在半空,光芒大作。一幅幅老画面从青光里投了出来——
古滇大地上,彝族、白族、汉族的先民住在一起。彝族住山腰,白族和汉族住坝子,三族人分食苦蕎饼,围著火塘唱歌跳舞。酒碗相碰的声音好像就在耳边。
一只巨大的蜻蛉圣虫飞过天际,翅膀遮天蔽日。三族先民跪在地上,毕摩举著竹牌祈福,蛇形巫纹在地上流转,织成一张守护的网。
红衣圣女阿诗玛和一个青衣男子分食平安饼。竹牌一分为二,两人目光坚定,像是在立下不朽的盟约。男子腰间的丹青笔亮著光——那就是第一代丹青道传人。
天空裂开一道黑漆漆的口子,魔气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带著蚀骨的阴冷。阿诗玛穿著祭服,头也不回地朝滇池走去。岸边上,三族人哭成一片,喊声震天,但谁也留不住她。
“三千年盟约——圣虫镇守灵脉,圣女镇守海眼,丹青道镇守人间。”巫祖虚影缓缓开口,声音里满是沧桑。
“每三千年,魔祖罗睺的残魂就会甦醒一次,魔气从海眼里喷出来,侵蚀世间生灵。必须用纯巫之血献祭海眼,才能封印魔气,保三族平安。阿诗玛是第一代圣女,用她的精血封印了海眼,换来三千年安寧。阿咪尼,是第十二代。”
“为什么非得是圣女?为什么非得用献祭的法子?”朝列若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里。他接受不了这么残酷的命,尤其是想到阿咪尼那双藏著的恐惧。
虚影沉默了一会儿,声音更低了:“巫族是天地灵韵生的,纯巫之血能镇煞驱邪,里面有最纯粹的生命力,是封印魔气的唯一钥匙。海眼是魔气往外冒的唯一通道,地方隱秘,凶险得很。三千年一轮迴,这是天道定下的规矩,谁也改不了。”
它顿了顿,目光落在朝列若掌心的竹牌上:“沐家,就是天道选中的『屠刀』。世世代代负责监督献祭,保证这轮迴不破。谁要敢破坏盟约,沐家就出手清理掉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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