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马樱花印记(1/2)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尽,朝列若就醒了。
准確地说,是被手臂上那朵印记烫醒的。
马樱花印记——昨天在三潭飞瀑,阿咪尼用花汁敷在他伤口上留下的。当时只觉温热,睡了一夜,那抹红非但没褪,反而更鲜艷了,像是从皮肤里长出来的。花瓣层层叠叠,连花蕊的纹路都清清楚楚。
他盘腿坐在火塘边的羊毡上,低头看著右臂內侧的印记,指尖轻轻碰了碰。一股温热的灵韵从印记里涌出来,顺著经脉蔓延,和掌心竹牌的温热搅在一起,像两根看不见的丝线,紧紧缠著。
锦鸡从窗欞外探进脑袋,嘴里叼著一颗红彤彤的野草莓,脖子上的金羽在晨光里泛著光。它一眼就看见朝列若手臂上的红印,眼睛瞪得溜圆:“老表,你手上是什么?圣女姐姐给你种的花吗?”
朝列若没理它,用麻布蘸水擦了擦印记。红色的纹路非但没淡,反而更亮了,像是刻进了骨头里。
“別擦了,擦不掉的。”阿嫫的声音从火塘边传来。
她正用木勺搅铜壶里的苦蕎茶,深蓝色麻布上衣的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瘦削却结实的小臂。她走过来蹲下身,仔细看了看朝列若手臂上的印记,眼眶忽然红了。
“阿嫫,怎么了?”朝列若心头一紧。
“马樱花印记……三千年了。”阿嫫的手指轻轻拂过那朵红花,指尖微微发抖,“彝家女子,一辈子只会把头髮和花汁给一个人。阿咪尼把头髮给你编进药囊,又把花汁涂在你伤口上,这是……把命交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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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看著朝列若,眼底有泪光,也有笑意:“傻娃子,圣女把你当命定之人了。”
朝列若怔住了。
他知道彝家女子送头髮是什么意思,但“命定之人”四个字从阿嫫嘴里说出来,分量完全不同。那不是少男少女的懵懂情愫,是三千年前阿诗玛和阿普依诺立下的盟约,是跨过轮迴的宿命。
“阿嫫,那个印记……”
“是盟约的印记。”老毕摩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拄著鹰骨法杖走进火塘屋,黑色查尔瓦上沾著露水,显然一大早就从祖巫遗蹟赶回来的。他在火塘边坐下,接过阿嫫递来的苦蕎茶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
“三千年前,初代丹青道传人阿普依诺和圣女阿诗玛立下盟约的时候,阿诗玛用马樱花汁给他疗伤,心意融进了血脉里,留下了这朵『命定之证』。从那时候起,丹青道传人和圣女一脉就有了羈绊——竹牌分则同源,印记合则同心。”
他放下茶碗,看向朝列若手臂上的红印:“三千年了,印记从没在任何人身上显出来过。直到昨天,阿咪尼把花汁涂在了你的伤口上。”
“这意味著什么?”朝列若问。
老毕摩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下来:“意味著你们的心意,已经和先祖的遗愿连上了。阿诗玛等了阿普依诺三千年,阿咪尼等了你三千年。这印记,就是答案。”
火塘里的炭火噼啪响,铜壶里的苦蕎茶咕嘟咕嘟冒著热气。
朝列若低头看著手臂上的印记,忽然觉得胸口竹牌的温度变了——不是灼烫,不是温热,是一种带著心跳的、有节奏的暖。好像有人在另一头,正握著另一半竹牌,和他一起跳。
“圣女姐姐什么时候走?”锦鸡忽然问,声音难得没有往日的聒噪。
“明天辰时。”老毕摩说,“沐家的车队已经在山下扎营了。沐云飞亲自来接,带著三十个黑衣卫。寨主麻赫尔也在暗中调集人手,想在路上动手。”
朝列若猛地抬头:“沐家要劫人?”
“不是劫,是『护送』。”老毕摩冷笑一声,“沐家世世代代负责押送圣女去滇池献祭,这是他们的『职责』。沐云飞不过是明面上的棋子,真正的主子是沐景琛——他已经在滇池等著了。”
朝列若站起身,手臂上的印记发烫,像一团火在烧。
“我要去送她。”
“当然要送。”老毕摩也站起来,鹰骨法杖顿地,“但你不能硬闯。沐家黑衣卫最差的都是炼气五层,沐云飞本人更是炼气七层。你炼气三层,就算有丹青道和圣虫加持,也挡不住他们。”
“那怎么办?”锦鸡急了,扑棱著翅膀在屋里乱飞,“总不能眼睁睁看著圣女姐姐被抓走吧!”
老毕摩从怀里掏出一卷兽皮古卷,铺在火塘边的青石板上。古卷上画著密密麻麻的路线图,標著从蜻蛉寨到滇池的山路,每一处险要都画了红点。
“明天辰时,沐家的车队会从寨门出发,走茶马古道往南。你可以在半路的断魂坡截住他们。”老毕摩指著古卷上一个红点,“但不能硬拼,要用丹青道画阵困住黑衣卫,然后带阿咪尼走另一条路——从百草岭西麓绕过去,直插苍山。”
“那样会绕很远。”朝列若皱眉。
“但有人接应你。”老毕摩从怀里掏出一枚青铜令牌,上面刻著白族的龙纹,“这是赵灵均的信物。苍山剑派的弟子会在苍山脚下接应你们。只要进了苍山的地界,沐家就不敢轻举妄动。”
朝列若接过令牌,沉甸甸的,带著凉意。
“赵灵均是谁?”锦鸡歪著脑袋问。
“白族苍山剑派的掌门,筑基巔峰的剑修。”老毕摩说,“他是三族盟约中白族一脉的传人,和白洁夫人有血缘关係。三年前他来蜻蛉寨祭拜先祖的时候见过阿咪尼,答应过危难时会出手相助。”
朝列若握紧令牌,心里有了数。
“不过,有个前提。”老毕摩看著他,目光严肃,“你得先过了麻赫尔这一关。他知道你要去送阿咪尼,肯定会在寨门口拦你。你要是连他都闯不过,就別提断魂坡了。”
朝列若没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马樱花印记。
那朵红花在火塘的光里,像活的一样,花瓣微微颤动。
第二天,辰时。
蜻蛉寨的雾气还没散尽,寨门口已经站满了人。
阿咪尼穿著红色的圣女盛装,百褶裙上的银饰在晨光里闪,发间插著蜻蛉银簪,脸上蒙著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她手里握著墨玉笛,腰间掛著半块竹牌,站在圣女木楼前的青石台阶上。身后的阿雅橘和几个侍女,眼眶都红红的。
寨门外,三匹黑马踏著晨雾走过来。
为首的正是沐云飞。他今天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色锦袍,腰上掛著短刀,刀鞘上刻著沐家的蛇纹,脸上那道刀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他身后跟著两个黑衣卫,气息沉沉的,都是炼气五层的修为。
“圣女,吉时到了,请上车。”沐云飞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姿態恭敬,语气却冷得像铁。
他身后,一辆黑色的马车停在寨门口。马车四周掛著黑布帘子,透不进一丝光,像一口移动的棺材。
阿咪尼没有动。
她的目光越过沐云飞,越过寨门,落在火塘屋的方向。
朝列若站在那里。
他穿著阿嫫缝的青色麻衣,腰上繫著马樱花葯囊,手里握著墨影笔,锦鸡蹲在肩头。晨雾在他身边繚绕,看不清表情,但阿咪尼能感觉到——他在看她。
隔著半座寨子,两个人的竹牌同时发烫。
“圣女。”沐云飞的声音冷了几分,“家主在滇池等著您。耽误了吉时,谁都担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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