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画中世界(1/2)
巨画上的墨污如潮水般褪去,整幅三族盟约图完整地展现在两人面前。三个人的手交叠,三块竹牌拼成一个完整的圆。画面边缘的马樱花从黑白变成了彩色——不是染上去的彩色,是真实的、鲜红的马樱花从画中探出,花瓣上还带著露水。
画中三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不是活人的眼睛,是灵韵凝聚的虚影。毕摩的目光落在朝列若身上,剑客的目光落在阿咪尼身上,文士的目光落在两人之间。三道目光交匯,整张画骤然爆发出一阵刺目的白光。
白光没有散去。
它凝结在虚空中,化作一道人形。
那是一个女子的身影,红衣如火,长发如瀑。她的面容与阿咪尼有九点九分相似,眼角却多了一颗泪痣,眉宇间凝著三千年的沧桑。她身上的祭服绣著十二祖巫图腾,袖口的马樱花纹在光芒中缓缓流转。
阿咪尼的笛声停了。她怔怔地看著那道身影,指尖微微发颤。
“你是谁?”朝列若握紧墨影笔,警惕地盯著那女子。
“我是阿诗玛,初代圣女。”女子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带著穿越千年的疲惫,“三千年前,我与初代丹青道传人阿普依诺、白族白洁夫人、汉代郑回立下盟约,以三族之力封印魔祖罗睺。如今封印鬆动,唯有三族传人同心协力,方能再次加固,或彻底诛杀。”
她抬手一挥,祭坛四周的空气泛起涟漪,四幅巨大的画卷缓缓浮现。
第一幅画中,百草岭上空星辰璀璨。白衣青年阿普依诺立於山巔,墨影笔勾勒出青色蜻蛉;阿诗玛玉笛横陈;白洁夫人手持玉净瓶,洒下甘露;郑回挥毫泼墨,诗文化作金光。四人合力,將魔祖罗睺封印在青铜门后。
第二幅画,百草岭星坠。浑身是血的朝列若从光芒中坠落,凶兕的獠牙近在咫尺,与他穿越觉醒的场景一模一样。
第三幅画,火塘边暖意融融。阿嫫正为他缝补麻衣;圣女木楼上,阿咪尼凭栏吹笛;白族剑客擦拭长剑,汉族文生研读古籍。
第四幅画,却是滇池之畔的惨剧。红衣的阿咪尼纵身跃入碧绿池水,水面被染成猩红。朝列若跪在岸边,白髮如雪。
“这四幅画,是阿普依诺的执念,你的宿命,亦是三族的使命。”阿诗玛的声音带著悲悯,“他们信『无情方能大道』,却不知有情之心,方能凝聚三族之力。”
朝列若望著第四幅画中殉道的阿咪尼,心臟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炼气4层的修为,在宿命的巨轮前显得如此单薄。恐惧如毒蛇缠绕心臟,丹田內的灵气变得滯涩。
就在此时,脚下的地面猛然一震。
那些刻在祭坛上的巫纹突然活了过来,像无数条毒蛇从石缝中钻出,缠住朝列若的脚踝。血色藤蔓从地底涌出,沿著他的小腿疯狂攀爬,尖刺刺入皮肤,带来灼烧般的剧痛。藤蔓上倒映著第四幅画中的画面——阿咪尼坠入滇池,白髮如雪——每一帧都在他眼前循环播放。
“你若破不了心魔,就会被画中世界吞噬。”阿诗玛的声音忽然变得冰冷,“三千年来,已经有七个传人死在这里。”
藤蔓已经缠到了他的腰际,勒得他肋骨生疼。灵气运转到极致,却挣不开分毫。丹青透视扫过藤蔓,看到每一根藤蔓內部都流淌著与竹牌同源的灵韵——这不是外来的攻击,是他自己的恐惧化成的枷锁。越怕,藤蔓缠得越紧。
锦绣从他衣襟里探出头,尖声叫道:“我的妈哟,老表!醒醒!假的都是假的!你个小趴菜,哎呦喂!”
朝列若听不清。他的眼中只有阿咪尼坠入滇池的画面,一遍又一遍。
就在此时,左臂的马樱花印记骤然发烫。不是画境的幻象,是真实的、带著阿咪尼体温的温热。紧接著,他听到了她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是通过竹牌的共鸣:
“朝列若,我在你身边。別怕。”
只有几个字,却像一盆炭火浇在他心上。那温热中还带著平安饼的甜香、阿嫫的烟火气,更隱约混著扎染的靛蓝香与书卷的墨香。
朝列若猛然清醒。他低头,从衣襟里摸出阿嫫烤的那块平安饼——只剩半块了。饼已经凉了,蜂蜜的甜香却还在。他咬了一口,苦蕎的清苦混著麦芽的甜,在舌尖化开。
不是食物。是家。
他咽下那口饼,眼中的恐惧彻底褪去。缠在腰间的藤蔓在信念衝击下寸寸断裂,化作黑烟消散。他握紧墨影笔,笔尖灵韵疯狂凝聚:“你骗不了我!阿咪尼说过『我等你』。白族剑客赵灵均、汉族文生苏文渊——他们既然能来遗蹟,便是愿意与我並肩的盟友!三族不该只有牺牲一条路!”
他挥笔在虚空中勾勒。灵韵凝聚成火凤的轮廓,羽翼张开时,烈焰冲天。火凤身旁,又浮现出长剑的虚影与书卷的灵光——正是白族剑道与汉族文道的力量共鸣。火凤发出清越的鸣叫,带著剑影与书香,冲向第四幅画中殉道的幻象。
“轰!”幻象破碎,化作漫天三色光点。
阿诗玛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从脚到头化作点点金光。她的声音忽然变得低沉,带著三千年的悲悯与嘆息:
“还有一件事——沐家的困灵咒,是天道降下的惩罚。”
朝列若心头一震。
“天道无情,以万物为芻狗。它选中沐家作为『祭刀的家族』,逼每一代族长亲手献祭圣女,违令者全族灰飞烟灭。”阿诗玛的眼中闪过一丝痛楚,“三千年来,沐家每一代人都活在地狱里。他们恨,他们痛,他们別无选择。”
朝列若握紧竹牌,指节泛白。他想起沐景琛——那个被诅咒逼迫、亲手送走心爱之人的可怜虫。
阿诗玛的目光落在朝列若身上,带著一种复杂的悲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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