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心思各异(一)(1/2)
“苏邕啊,你在我手底下,有几年了?”
太守府后堂,崔仲方端著茶盏,声音不急不缓,像是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承蒙太守大人抬爱,在下跟大人已经有快五年了。”
苏邕欠身,声音放得很平,但后背已经绷紧了。
康坦来叫他之前说的那几句话,他还记著。
说是太守来叫他来敘旧。
但如今看下来,可不像是敘旧的阵仗。
“五年。”崔仲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下,慢慢放下茶盏,“当年你不过是替乡里乡亲出头討公道的庄稼汉,现在能领著近千人维护乡里,这中间,不容易啊。”
“都是大人提携。”
“那这些年,本官待你如何?”
“大人待我亲近,在下无时无刻不感恩戴德。”
太守大人这番话,总让他心中有些不安。
“提携……感恩戴德……”
崔仲方笑了一下,笑里没有什么温度,隨即话锋一转,“我听说,这次大胜,侧翼有一支偏师居了头功,领头的是个少年。
“是你的人?”
苏邕心里沉了一下,面上不动,应道:“是跟著我的,一个毛头小子,年轻气盛,侥倖立了点功。”
“哦?”崔仲方把手搭在案上,看了他片刻,“侥倖吗?”
“我听说那支队伍,不过二十来人,在河道截了张金称的奇兵,又孤身烧了他的粮草大营,逼得张金称全线撤退。”
“这叫侥倖?”
堂內安静了一下。
苏邕把手放在膝上,没有抬头。
“大人若是有意嘉奖,在下回去定会传达大人的青睞。只是那孩子性子野,怕是不惯这些场面,让大人费心,在下心里也过意不去。”
崔仲方没有立刻接话。
沉默的时间比寻常长了几分。
苏邕盯著面前的茶盏,看著热气一缕一缕地散开,后背的冷汗慢慢渗了下来。
然后,他听见崔仲方缓缓起身,嘆了口气。
“罢了。”
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遗憾,也不是退让,又或者说,像是一个人把一件已经想好了的事,重新確认了一遍。
“人老了,就爱多想。你去吧,好好將养,这次的功劳,本官已经上书朝廷,该有的封赏,少不了你的。”
苏邕起身,躬身,在一番告退之后,退出了后堂。
他走得不快,步子很稳,直到出了府衙大门,走到人来人往的街道上,才停下来。
低头,把手心里早已渗出的汗攥了攥。
“真险啊……”
后堂,门合上。
康坦从屏风后走出来,站定,没有开口。
崔仲方背对著他,站在窗前,对著窗外的院子看了片刻。
“叔……大人,”康坦低声道,“苏邕这是存心护著那个高家小子。他既然不愿配合,不如让我直接带人把他们去给……”
“不必。”
崔仲方转过身,脸上那副儒雅的神色还在,只是眼神里的东西变了。
“他护著,说明那高家小子身边有人,强行去取,反而麻烦。”他顿了顿,把扳指转了一圈,“苏邕这条线断了,还有別的法子。”
康坦垂眼,等他说下去。
崔仲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慢慢走回主座,坐下,端起茶盏,语气极轻:
“剩下的事交给你,做得乾净些。”
他喝了口茶,眼神落在茶麵上,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养了几年的狗,不听话了,留著也是累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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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训练场。
长孙无忌扶著膝盖,气还没完全喘匀,就被李昭瞳的蕊儿递来的擦汗布拍在了脸上。
不是递给他的,是递给李昭瞳的,他只是恰好站在旁边,用完被带了一下。
他把布从脸上揭下来,看了看李昭瞳,又看了看高履行,脸色有些因为输了的羞红。
没有说话,侧过身去,若无其事地把汗擦了擦。
“小辅机,还需要努力呦,希望接下来的日子,你不要和我的距离越来越远。”
李昭瞳接过蕊儿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把木刀扔回架子上,转向高履行:
“你这套练法,我想带回去推给自己的部曲,你愿不愿意把章程写下来给我。”
高履行看了她一眼,“你打算坐什么?”
“当然是练人。”
“练了用来做什么?”
李昭瞳停了一下,这问题她没料到有人会再问一层,看了他片刻,直接道:“乱世里,能用的人越多越好。”
“没问题,”高履行说,“这有何不可,只要你们不是训练后横霸乡里,为非作歹,不去欺压百姓。这套训练儘管拿去便是……”
李昭瞳把他看了一眼,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把水递迴给蕊儿,抬手拢了拢鬢边的碎发,语气平静:
“这条,本小姐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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