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长枪穿心(1/2)
罗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嗓子已经有点哑了。
他刀掉了,握刀的手腕上还在往下滴血。
但这个人骨子里那股不肯认输的劲,到了这一步,反倒烧得更旺。
他俯身,从一个刚刚倒地的亲卫手里,抢过一桿还没沾血的长枪,左手撑著,右手虎口卡著枪桿,硬生生地把这股痛压下去。
“不用你怜悯我,出招吧!”
说罢,抬枪便冲了上去。
苏定方没有躲,端著自己那杆长枪,迎面接住了这一下。
两根枪桿撞在一处,“砰”的一声,震得周围几个还没来得及跑远的士卒,都缩了缩脖子。
罗艺这一枪,用的是他这辈子打了无数仗、攒出来的本能,招式不见得多精巧,但势大力沉,一枪压下来,带著那种豁出命去的狠劲。
苏定方手腕一沉,借著对方这股力道,往侧后撤了半步,没有硬顶,那一下,卸得乾净。
罗艺喘著气,眼睛死死盯著对方,“上谷郡,王须拔那帮废物,魏刀儿那帮草包,都是栽在你这手底下吧。”
苏定方没接话,长枪一探,直刺罗艺的咽喉。
罗艺侧身让过,反手一枪扫向苏定方的腰腹,这一下,又快又狠,明显是想用伤换伤,拼著自己受点损失,也要换对方一个破绽。
苏定方枪桿一横,硬生生格挡住了这一枪,枪头擦著甲冑滑过去,带出一道火星。
两人这一战,打得不算长,但极险。
罗艺这些年,骑射、刀枪,都是真刀真枪在边地练出来的本事,这会儿手腕受了伤,反倒激出了一股不要命的狼性,每一枪都奔著对方的要害去,丝毫不留余地。
苏定方却始终冷静,他这个人,跟刘黑闥那种凭著一身狠劲打仗的路数不一样,越是这种生死相搏的局面,他越能把心沉下来,每一招的进退,都拿捏得极准。
打到第七八个回合,罗艺那只受伤的手腕,渐渐撑不住了,握枪的力道开始发飘,一枪挥出去,劲道大不如前。
苏定方瞧出了这个破绽,没有立刻进攻,又试探性地走了两招,把罗艺这股残力,逼得更虚一些。
罗艺自己也清楚,这股力气,撑不了多久了。
他望著苏定方,眼神里那种最后的疯狂,渐渐被一种更深的东西取代。
不是认命,是一种半生戎马,最终走到这一步的、说不清楚的茫然。
他咬牙,挺枪再次衝上去,这是他攒著最后那点力气,拼出来的一击,枪尖直奔苏定方的心口。
苏定方侧身让过,借著这个空当,长枪反手一送。
枪尖,稳稳地,刺入了罗艺的胸口。
罗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那截枪桿,没有惨叫,只是怔怔地,望著苏定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他这一生,从仁寿年间起,在涿郡领兵打仗,熬过了无数风霜,熬到了这一身的本事和这一片地盘,最后,自立为涿郡总管,想著借朝廷的旗,借旁人的刀,把这片基业稳稳地攥在自己手里。
可这场仗,从易水关的七天硬仗,到城里那道悄悄裂开的缝,最后,落在了眼前这杆长枪上。
他缓缓地,跪了下去,身子歪倒,撞在地上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苏定方收枪,望著倒在地上那个人,沉默了片刻,没有说什么场面话,只是抬手,让身边的人,把他的遗体抬下去,別让乱军踩踏。
蓟县城头,那场廝杀,到这一刻,基本上算是落幕了。
罗艺这个人,骄狂、狠戾,刚愎自用,但终归是这片土地上,曾经真正打出一片天的人,这场决战,到此为止,城破了,人也死了。
蓟县易主的消息,几乎是同一时间,传到了两个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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