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 夜族降临(1/2)
公元1526年·秋
铁山坐落在新大陆东海岸山脉的中段,是一座铁矿脉裸露在地表的黑色山体。它的南侧是月光峡谷——磷铁矿壁在夜间发光的狭长裂缝。东去三十里,西班牙人的殖民堡扼守著入海口,教堂尖顶与港口栈桥从铁山南侧哨所清晰可见。北线和西线是连绵的原始丛林,鹰羽部落散居其间。再往南,越过三天的沼泽和密林,有一座被雪覆盖的山——月族只在传说中听过它的名字。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已过去三十四年。阿兹特克陷落了,印加沦陷了,西班牙人的火绳枪和天花席捲了整片大地。他们在废墟上建起教堂,用剑与十字架重新命名这片土地——新西班牙。但他们不知道的是,隨殖民船一同抵达的,还有更古老、更黑暗的东西。
夜族。
铁山的哨兵嗅到了它们的气息。
断牙蹲在南侧最高的岩石上,暗红色的眼睛盯著海面。十二艘船纵队排开,船首像是长著蝙蝠翅膀的女人。海风里有火药味、奴隶船的恶臭,以及某种腐烂墓地般的甜腻——夜族的味道。
但他的眉头皱的不是因为这些船。是因为铁山。脚下的岩石在微微颤抖,很轻,轻到其他哨兵都没察觉。铁山在呼吸,但今晚的呼吸里带著某种他从未听到过的东西。像是一颗心臟在很远的地方跳了一下。
断牙把手按在岩石上,那种感觉消失了。他收回手,看了一眼掌心——什么都没有。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铁山深处醒来。
“报告族长,”断牙说,“来了。”
殖民堡的灯塔亮了整整一夜。
冈萨洛神父站在钟楼上,看著那些船驶入港湾。他的玫瑰念珠在指间转动,一颗,两颗,三颗。他不是在祈祷。他是在等人。
三个月前,一只浑身浴血的巨狼救了他的命。那只狼的左犬齿断了。第二天,他在教堂的地板上发现了一撮狼毛和一颗断牙。他把断牙收进了圣器室的抽屉里,和那些没人再用的旧圣物放在一起。
那天夜里,有人在他的枕头下塞了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个词:lobos。狼。
从那以后,冈萨洛开始传递消息。给铁山,也给殖民堡。两边都不知道对方也收到了他的纸条。冈萨洛也不確定自己到底在为谁做事。也许只是为了活著。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神父。”
塞巴斯蒂安·德·阿尔卡拉站在楼梯口,黑髮向后梳拢,碧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泛著微光。夜族远征军指挥官,一百二十岁纯血。他穿著黑色天鹅绒披风,胸甲上蚀刻著血管纹样。
“明天日落之前,我要见到他们的首领,”他说,“活的。”
“如果他不来呢?”
“他会来的。”塞巴斯蒂安微笑,“他的人民里,有人已经帮我们选了。”
他转身下楼,披风在石阶上拖出沙沙的声响。走到一半,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神父,你抽屉里的那颗断牙,最好扔掉。那东西会害死你。”
冈萨洛的念珠停了。
塞巴斯蒂安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尽头。冈萨洛慢慢转身,走向圣器室,拉开抽屉。断牙还在。他拿起那颗断牙,对著月光端详——暗黄色的牙身上有一道极细的裂纹,裂纹里嵌著暗红色的、乾涸的东西。
血。不是他的。是那只狼的。
冈萨洛把断牙攥在掌心里,没有扔掉。
铁山深处,月光峡谷。
先知站在岩壁前,面对著一片磷铁矿的萤光。那些光点正在缓慢移动,组成新的图案——一轮血月,一座裂开的山,一个倒置的十字架。图案的边缘有一行小字正在形成,不是月族的文字,不是西班牙文,是更古老的、先知只在梦境中见过的文字。
他读懂了第一个词:醒来。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先知。”
卡尔·铁山走到他身旁。月族族长,三十五岁,古铜色的皮肤上纵横交错著十几道疤痕。金棕色的眼睛盯著岩壁上的图案,像熔化的金属。
“赤月天启,”先知说,“八十七天后。七颗心臟献祭,族长战死,永暗笼罩新大陆。”
“那个倒置的十字架呢?”
“西班牙教会。不是结盟,是被寄生。”先知转向卡尔,用那只清澈的右眼看著他的眼睛。“夜族不是来殖民的,是来避难的。如果赤月降临成功,太阳不会再升起。永远。”
卡尔沉默。峡谷的风停了。
先知伸出手,枯瘦的手指指向卡尔胸口下方三指的位置。“你的血很特別。第九代。所有九代族长的血液匯入你体內的那一天,你会知道答案。”
“什么答案?”
“壁画没有画出来的那个。”先知收回手,“但现在,你有更急迫的事。白牙回来了。带著背叛的味道。”
远处,峡谷口的方向,一个浑身浴血的身影正跪在月光下。
殖民堡·地下室。
伊萨贝拉蹲在铁栏杆前,看著里面那个蜷缩在稻草上的小女孩。六岁。深棕色的捲毛,琥珀色的眼睛——和她一模一样。孩子的脖颈上已经长出了细密的、深色的鳞片。
“妈妈,”小女孩抬起头,“他们说我以后会长出翅膀。真的吗?”
伊萨贝拉没有回答。她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条,上面是一份名单。三个名字。第一个是她自己的。第二个被她的指甲划掉了——墨跡未乾,但字形隱约可辨,以“o”开头。第三个名字还留著。
她盯著第二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凑近蜡烛。
火焰舔舐纸张,第一个名字和第三个名字变成了灰烬。第二个名字在火焰中捲曲、发黑、消失,但消失之前的那一瞬间,字形清晰了一瞬。
o——
纸张燃尽。伊萨贝拉鬆开手指,灰烬飘落在地上。
“妈妈,你在烧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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