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铁水(2/2)
月影把配方刻在木板上,交给工匠。工匠们开始大规模生產泥壳,一块一块地糊在铁墙外面。
铁山在变。断牙站在南侧最高的岩石上,看著月光峡谷的入口。那面墙一天比一天高,一天比一天厚。铁水浇铸的声音日夜不停,泥窑的火光彻夜不灭。铁山在呼吸,但节奏变了——不是先知死前那种虚弱的挣扎,是另一种。更稳,更沉,像是在积蓄力量。
断牙把手按在岩壁上,掌心的疤痕贴著石面。铁山的心跳还是弱,但比前几天有力了。“你在补墙。也在补自己。”
白牙也在筑墙。他用左手搬石头,左手搅拌泥浆,左手把泥壳糊在铁墙上。左脸那三道爪痕在火光中像三道黑色的沟壑,汗水流进去,蜇得生疼,他没有擦。
月影走到他身边,递给他一碗水。“你的右手,血契印扩散到脖子了。再过二十天,你的右半边身体会完全失去知觉。然后左半边,然后心臟。你不会死在战场上,你会死在床上。”
白牙喝完水,把碗还给她。“你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做什么?”
“我想让你活著。活著看到这场战爭打完。”
白牙低头看著自己的右手。他用左手掐了一下指尖,指甲嵌进皮肉,血渗出来,他感觉不到疼。“我活著,是因为断牙让我活著。不是因为我想活。”
“那你就为断牙活著。等战爭打完了,你想死,我不拦你。”
殖民堡。塞巴斯蒂安站在窗前,看著铁山的方向。那面墙在月光下泛著暗红色的光泽,像一道凝固的血痕。墙外面还有一层灰白色的东西,像骨头。
“那是什么?”
“泥。鹰羽部落的泥。血火烧不穿。”奥列格站在他身后。“公爵说那面墙没用。血火烧不穿,但夜族有火药。火药能炸穿任何墙。”
塞巴斯蒂安转过身。“公爵想用火药?”
“公爵想用你的命。他说,如果你的命能换那面墙,他愿意。”
塞巴斯蒂安的眼睛眯了一下。“告诉公爵,我的命很贵。那面墙不值。”
铁山,月光峡谷。墙筑好了。三尺厚的铁墙,外麵糊了一层两寸厚的泥壳。暗红色叠著灰白色,在月光下像一座巨大的墓碑。断牙站在墙前,伸手摸了摸泥壳的表面——光滑的,冰凉的,像陶瓷。
“能撑多久?”断牙问。
“不知道。也许一柱香,也许一年。”
“卡尔呢?”
“在山核之门。他在浇血。每天一小碗。伤口刚结痂就重新割开。他的右手废了,左手的血管也被银伤了。身上的血不多了。”
断牙转身走向山核之门。
山核之门。卡尔坐在金色的门前,背靠著那扇由光组成的门。左手手腕上有一道伤口,糊著铁线草糊,被血浸透了。右手搭在膝盖上,像一件不属於他的东西。
断牙蹲下来。“你在用自己的血浇裂缝。”
卡尔没有抬头。“铁山在死。我不给它血,它就死了。”
“你会死。”
“我知道。”
断牙伸出右手,张开手掌。掌心那道疤痕在金色门光中变成了暗红色。“先知说,九代族长的血要全部浇在山核上。不是只有你的血。”
卡尔抬起头。“你怕死吗?”
“不怕。但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死在战场上。死在阿尔瓦罗面前。死的时候手里握著斧头,嘴里咬著敌人的喉咙。”
卡尔看著断牙掌心那道跳动的疤痕。“你会死在战场上。但不是现在。现在你要活著,替我看著铁山。”
断牙盯著卡尔。“你不打算活著回来?”
卡尔没有回答。他用左手揭下手腕上的铁线草糊,伤口裂开,血渗出来。他用手接住血,按在金色的门上。门吸收了血,光暗了一下,又亮了。
断牙站起来。“卡尔。月影说,你不会活过这场战爭。我以前不信,现在我信了。但你要活著。活著看到我们贏。贏完之后你再死,我不拦你。”
卡尔看著断牙的背影消失在螺旋石阶尽头,低下头,继续把血滴在门上。
铁山在呼吸。少了一根骨头,多了一面墙。
倒计时:七十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