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战斗记录(2/2)
这玩意儿比刀斧虫噁心多了,至少刀斧虫扑出来的时候还能格挡、闪避、反击。
投影中的噪声波形忽然抖动了一下,像某个黑暗的肺在吸气。加列奥立刻切断播放,机械触鬚同时收回。沉思机发出一声短促警鸣,封存匣表面的红色警戒纹全部亮起。
“播放终止。”加列奥说道,“建议进行二级净化。建议由牧师与智库共同审阅。”
盖伦点头。
“封存。提交阿切兰连长。同步通知牧师。”
“智库呢?”达克斯十七號问。
盖伦看了一眼仍在微微发热的封存匣。
“由连长决定。”
这句话落下后,没有人再討论那段数据。处理流程已经確定,余下部分不属於医疗整备区。极限战士不会因为“异端污染”四个字失去理性,他们见过叛徒,见过褻瀆,见过从亚空间裂隙中爬出的东西。愤怒会被保存,仇恨会被磨利,处置会按等级、权限和战术需求逐步推进。
这比单纯的狂怒更可怕。
系统提示在李一视野边缘缓慢浮现。
【任务完成:副级导引节点恢復】
【护送目標:全部存活】
【高价值敌方单位:利卡特,已击杀】
【战斗评价:a】
【重装兵经验增加】
【警告:当前装备耐久不足,无法支撑高强度连续作战】
李一看著那一个金灿灿的“a”,一点爽感都没有。
他左臂被固定在医用锁架上,胸口疼得像被利卡特踩过第二遍,盾牌裂得快被机械教送去办后事。系系统如果能把那个烫金的“a”换成止痛药,他会更加感动。
更糟的是,系统评价越高,他在现实里的处境就越微妙。战斗评价在系统里是奖励,在战团档案里,可能是异常证据。
李一盯著那些淡蓝色文字,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东西不只是外掛。它给他活下去的机会,也让他越来越难解释自己为什么能活下去。
卢坎走进医疗整备区时,手里拿著一片透明的几丁质甲壳。那应该是利卡特偽装甲壳的一部分,边缘还带著乾涸的惨绿色血跡。霍尔特跟在他身后,沉默地將几枚弹壳放进证物盘。两人都没有看起来像是来探病的样子,更像是来补完战斗记录。
卢坎把那片甲壳放进托盘。
“它第二次隱匿前,你就已经捕捉了它的位置。”
李一看向他。
“算捕捉吗?我只是看见了一点异常。”
霍尔特说道:“一点就够。”
他的声音很低,却比一句称讚更清楚。
卢坎看了一眼医疗台旁的损伤数据,又看了一眼裂盾。
“这次你没有衝过头。”
李一沉默了一秒。
“我都昏过去了,你还要继续復盘?”
“昏过去之前的部分。”
很好。
这就是卢坎。
李一甚至有点怀念刚穿越时那种单纯挨虫子打的日子。虫子不会復盘你,虫子只会吃你。队友不一样,队友会在你差点被药剂师缝回去的时候,认真告诉你刚才哪一步终於像个人样,盖伦也没有阻止他们,他看著药剂师完成第二轮数据记录,又看向李一。
“你会接受观察。下一次部署前,完成药剂师二次测定和战斗记录復盘。”
李一点了点头。
“明白。”
盖伦转身准备离开,却在医疗整备区门前停了一下。
“列奥尼斯。”
李一抬眼。
盖伦没有回头,只说道:“你的战斗记录会被保存。”
门在他身后打开,又合上。
这句话留下的重量並不轻。
它不是表扬,也不是安慰。它只是在告诉李一:你做过的事会被写进档案里,好的会写,异常也会写,伤口会写,武器磨损会写,反应时间会写,那个在战术目镜捕捉前移动的瞬间也会,也许这就是这个宇宙独有的公平,冰冷得要命,也精准得致命。
加列奥再次走到裂盾前,机械触鬚伸出,將那面盾从整备架上缓缓卸下。几名机仆推来一座带有圣印封条的装备转运台,盾牌被小心放置其上,仿佛那不是一件报废装备,而是一具需要送往墓穴的战斗兄弟遗骸。
“该装备將进入深度检修。”加列奥说道,“若机魂仍愿服役,或可降级为训练盾。若核心结构进一步开裂,將执行拆解礼。”
李一看著那面盾,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加列奥的机械目镜转向他,一条伺服臂点向旁边正在记录的沉思机。
“该装备最后一次服役记录已归档。”
李一也明白,在这个宇宙里,很多人死了也只剩一串编號,一段战报,一枚刻错名字的识別牌。那面盾没有名字,但它最后一次挡在盖伦身前,现在,这件事被记录了。
药剂师调整了药剂泵剂量。
“进入强制恢復。”
李一还没来得及反对,一阵冰冷药液已经压进血管。催眠结节开始接管残余清醒,医疗整备区的灯光被拉长,声音变得遥远。卢坎和霍尔特离开了,达克斯十七號仍在整理战斗数据,加列奥低声诵念某种献给受损机魂的祷文。
机仆推著裂盾离开医疗区时,盾面上那只被酸液烧花的双头鹰在冷光下闪了一下。
他最后听见的,是达克斯十七號平稳到近乎残酷的声音。
“异常数据已封存,等待智库进行后续判定。”
李一闭上眼。
这句话比利卡特的爪子更像一根刺,扎进了他即將沉入黑暗的意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