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大顺永昌皇帝諭明崇禎帝(1/2)
戌时末,德胜门。
城外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几堆篝火在风中狂舞。
刚刚发完赏银,城头上的守军正抱著大块的熟肉狼吞虎咽。
嗖!
一支响箭破空而来,狠狠扎在城楼的红漆立柱上。箭杆尾部的白羽剧烈震颤。
几名亲兵立刻拔刀,將梁安王张世泽护在中间。
张世泽推开亲兵,大步走上前。
那箭杆上没有绑著寻常的劝降信,而是缠著一块明黄色的绸缎。绸缎外头用火漆死死封著。
借著火把的光亮,张世泽看清了封皮上的几个狂草大字。
大顺永昌皇帝諭明崇禎帝。
城下传来一声尖锐的叫喊,穿透了风沙。
“咱家是大顺国使臣,原宣府监军杜勛!奉天命送来国书!城上的人,立刻呈交大內!”
张世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王爷,这……”旁边的千户凑过来,手里拿著火摺子,“陛下白天刚下了旨意,贼人的信一律就地烧毁。咱们烧不烧?”
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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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世泽反手一巴掌抽在千户的头盔上,打得他一个趔趄。
“你脑子里装的全是泔水?这是给太监的私信吗?这是贼酋直接给皇上的文书!烧了这东西,貽误了军机,你长了几个脑袋够砍?”
张世泽一把扯下那块黄绸,塞进怀里。
“备马!老子亲自进宫!”
半个时辰后,乾清宫暖阁。
朱由检看著那份黄锦,脸上看不出太多神情。
王承恩跪在地上,后槽牙咬得咯咯直响。
“皇爷,这杜勛吃了半辈子皇粮,如今竟摇身一变,成了贼人的使臣!这等背主求荣的阉狗,奴婢恨不得生啖其肉!”
朱由检靠在椅背上。
“哼,他不回来,朕接下来的戏,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唱。”
朱由检转头看向王承恩。
“大伴,传旨下去,明日巳时,放杜勛进城。”
“还有,你去察区,挑五十个生病的士卒。明日一早,让他们守在德胜门到皇宫的御道两旁。”
王承恩先是一愣,隨即重重磕头。
“奴婢领旨!”
“去,把许平安叫来。”
一炷香后。
许平安顶盔贯甲,大步跨入暖阁。他身上的铁甲碰撞出清脆的声响,还带著一股刺鼻的生石灰和汗臭味。
单膝砸在金砖上。
“臣,许平安,叩见陛下!”
朱由检走下御阶,站定在许平安面前。
“明日,朕要与流贼议和。”
许平安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横肉剧烈抽搐。
“陛下!这城墙上弟兄们的血还没干!臣手底下弟兄可以顶得住!”
“闭嘴。听朕说完。”
朱由检压低了声音,身体前倾。
“明日,贼军会派人入城交割。”
“朕给他们挑了个好地方。”
“安定门,瓮城。”
许平安的呼吸猛地顿住。
朱由检伸手拍了拍许平安坚硬的护心镜。
“一千人。朕把他们全放进瓮城里。”
“千斤闸一落,你带著神武营,把这一千人,给朕一截一截地剁碎了。”
许平安张大了嘴巴。
短暂的呆滯过后,他脸上的涨红迅速蔓延到脖颈,粗大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三天,神武营那群疯狗在校场里除了刺杀就是挨打,早就憋出了一肚子邪火。
“臣,遵旨!”
许平安双拳重重抱在一起,骨节嘎巴作响。
“跑了一个贼子,臣把自己的脑袋割下来给陛下当夜壶!”
次日,巳时末。德胜门。
天色依旧阴沉,风沙拍打著城墙。
一只巨大的柳条筐繫著粗麻绳,从城头缓缓放了下去。
杜勛站在城下,整了整身上那件半旧的蟒衣,跨进筐里。
绞盘转动,柳条筐被拉上了十丈高的城墙。
杜勛双脚刚一落地。
鏘!
两把雪亮的绣春刀直接交叉架在了他的脖颈上。刀锋冰凉,激得他脖子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一名锦衣卫百户大步上前,一脚踹在杜勛的膝盖窝里。
杜勛站立不稳,双膝重重磕在青砖上。
“放肆!咱家是大顺皇帝派来的使臣!两国交兵不斩来使!”
百户一口浓痰吐在杜勛的官靴上。
“阉狗也配充使臣?搜!”
几名锦衣卫粗暴地扯开杜勛的衣襟,將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连髮髻都给打散了。確认没有夹带利刃后,这才一把將他像死狗一样拽起来,推搡著往城下走。
杜勛披头散髮,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一路走来,他悄悄打量著周围的明军。
只见御道两旁,横七竖八地靠著几十个明军士卒。这些人面如金纸,瘦骨嶙峋,有几个甚至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咳出的痰里带著刺眼的血丝。
更有人捂著脖子上的肿块,发出痛苦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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