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这一局,朕赌的是人性!(1/2)
朱由检策马立在阵尾。前方是缓慢挪动的輜重车队和逃难百姓,后方是不断逼近的黄尘。
“报——”
一骑斥候从左翼斜刺里衝出。战马狂奔至近前,马蹄打滑,骑士顺势滚落在地扑到朱由检马前,甲叶磕在冻土上噹噹作响。
“启稟陛下!贼军骑兵分作两路,每队约莫四五千人,正从西北、西南呈钳形包抄!”
话音未落,正后方又是一骑夜不收狂飆而至。战马由於急停,前蹄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泥沟。
这名夜不收头盔不翼而飞,嗓子完全嘶哑:“贼军步卒大队压上来了!前锋已过野树林,距我军阵尾不足两里!”
大地开始震颤。
两翼的烟尘逼近,成千上万匹战马的衝锋威势,压得人喘不过气。
马打响鼻的声音和杂乱的马蹄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地皮都在发抖。
王承恩翻身下马,攥紧朱由检的马韁,双膝重重砸在坚硬的冻土上。
“皇爷!”王承恩哭喊出声,音调劈裂,“让奴婢带人断后!您先撤回中军!奴婢求您了!”
他乾枯的手指死命抠著韁绳,手背青筋暴突,另一只手拼命指著张家湾的方向。
“三里!就剩三里地了!三里外就是咱们的炮阵和拒马!您先进了阵,將士们心里就稳了!您是大明的天,不能有闪失啊皇爷!”
风把朱由检身后的深色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没低头看地上的王承恩,也没有呵斥和回答。
视线越过重重人群,扫过那些咬牙推车前行的军民,最后定格在张家湾城外正在紧急布置的拒马和炮阵上。
那是生路。
这支队伍紧绷到了极限,主將若退,军心必散。
不分兵,不冒进,不赌命,护住车队进阵,这局棋就活了。
“慌什么。”
三个字,四平八稳。没有任何多余的起伏,清清楚楚砸进周围每一个將士的耳朵里。
他端坐马鞍,单手勒住韁绳,环视周围的亲军主將。
“左翼、右翼,各分两千精锐,列三叠阵,梯次迎敌!”
“只打阻滯,不做缠斗!一轮火銃三眼銃射过,立刻后撤,后队补位,交替掩护!”
“所有骑兵必须和车队同步后退,把贼军游骑死死拦在车队侧翼,半步都不许他们靠前!”
將领们轰然领命,打马散去。指令一层层传达下去,原本有些浮动的两翼骑兵迅速收缩,火銃手依次列阵,黑洞洞的枪口直指烟尘深处。
朱由检手中马鞭前指:“剩下的两千內操军与蓟镇精骑,隨朕镇守中路!哪一翼吃紧,朕就往哪补!绝不许贼兵冲开缺口!”
“再拨八百轻骑,往队尾去,袭扰贼军步卒大队!”
“不用接战,只管放箭和扔万人敌,拖慢他们的脚步!绝不能让他们在车队进阵前贴上来!”
“最后!”朱由检盯著护卫輜重的將官,“传令车队,保持队列,全速前进!敢有乱队抢行、停滯不前者,隨车兵卒无需请示,就地先斩后奏!”
严苛的军令层层压下,四周的慌乱为之一清。兵卒们握紧了手里的刀枪,推车的青壮咬紧后槽牙,死命推车。
朱由检右手握住剑柄,猛地向外一抽。
錚——
清冽的剑鸣划破晨空。剑锋直指前方三里外的张家湾炮阵。
“诸军听著!”朱由检提气怒喝,声震四野,“再坚持一刻钟!进了前面的阵地,就是活路!”
“明军威武!”
“威武!威武!威武!”
两千余亲军爆发出嘶哑的怒吼。那面大明日月旗,在天子剑的指引下,稳稳向著张家湾退去。
与此同时,明军阵尾后方一里半的官道上。
大顺军步卒先锋大军,正踏著沉闷的步伐向前推进。
冲在最前头的,多是新编入大顺军的降军或流民。造反不为別的,只图吃口饱饭。
此刻,他们个个气喘吁吁,满脑子都是衝垮明军,杀进通州城抢粮。
队伍翻过一道缓坡。
眼前的景象,让走在最前排的步卒猛地停住脚步。
官道中央和两侧的枯草丛里,二十辆巨大的偏厢车倾覆在地。厚重的木板断裂碎裂,车軲轆还在半空中慢悠悠晃著。
一片白花花的金属块,铺满了整条土路。
那是足色官银,五十两一锭,密密麻麻砸在黄土上,在清晨的天光下,额外刺眼。
成千上万的银锭,没有任何遮掩,赤裸裸地横在路中间。
一个满脸菜色的老兵痞,脚步不受控制地慢了下来。
咕咚。
他狠狠咽了一口唾沫。这辈子见过最多的钱,不过是发赏时的二两碎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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