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天塌一半,人心未散(1/2)
崇禎十七年,三月二十五。
天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背插红翎的夜不收疯狂抽打马臀,战马口吐白沫,疾驰入城门。
天津巡抚衙门。
“报——!”
悽厉的嘶吼划破前衙大堂。
夜不收跨过高高的门槛,单膝跪地。
“启稟陛下!城西北方向,贼军李过所部骑兵突然拔营,主力尽数向北京方向撤退!”
留守的十几名文武官员面面相覷。
还没等眾人回过神,门外又是一阵跌跌撞撞的脚步。
一名满身泥水的斥候被內操军架著拖进大堂。
“报!城西急递!刘芳亮所率闯军前锋,原距天津仅一百二十里。一个时辰前,贼军全军折向,直奔正北而去!”
文武百官的呼吸乱了。
压抑的议论声在大堂內蔓延。
贼势浩大,分明已经对天津形成合围之势。怎么突然撤了?难道有诈?
朱由检背著手,站在那幅巨大的京畿堪舆图前。
手指点在地图上,顺著天津的位置,一路向北,最后重重停在一个关口。
山海关。
大堂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所有人的视线望向皇帝。
“李自成反应过来了。”
朱由检转过身,大步走下台阶,袍服下摆带起一阵风。
“大顺军突然调转兵锋,绝不是怕了咱们天津这点兵马。只有一个可能,他们探知了辽东军民正在大举南撤。”
“李自成发现,山海关变成了一座空关!”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若是让建奴抢先入关,大顺就要直面建奴的兵锋。
朱由检冷哼一声。
“这帮流贼,眼红关外的地盘,急著去抢防务了。但对我大明而言,这是好消息。”
压在天津城头的那柄屠刀挪开了,吴三桂和唐通北上接应辽镇军民,阻力大减。
朱由检看向站在侧前方的冯愷章。
“前线回报,辽镇的军民如今到哪了?”
冯愷章大步跨出,单膝落地。声音发颤,难掩激动。
“回陛下!夜不收一日三报。大军一路南下,未遇大规模阻拦。”
“不仅是寧远军民,沿途蓟镇长城一线的卫所军户、边民,还有永平府、顺天府东部的百姓,见大明天子大纛未倒,纷纷拖家带口归附!”
冯愷章猛地叩首,额头砸在青砖上。
“陛下!队伍越走越大,绵延百里!大明的人心,没散!”
大明的人心,没散。
这句话砸在大堂里,震得几个老臣潸然泪下。
朱由检紧攥双拳,手背青筋暴起。
连日来的憋屈和阴霾,被几十万军民南附的人心驱散。
“传朕旨意!”
朱由检下旨道:
“不用绕路了!命大队人马直插大沽口码头!”
他指著冯愷章。
“提前调度的商船、水师福船、沙船,全部准备好,军民一到,立刻按批次登船,顺海路直接安置去山东登莱!”
“绝不能让一个大明子民掉队!”
冯愷章重重抱拳:“微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
说罢,起身大步奔出大堂。
朱由检重新走回堪舆图前。
食指顺著渤海湾一路向南,越过北直隶,戳在山东地界。
天津之危暂解,但北方的烂摊子还得继续收拾。
“擬旨八百里加急,发往北直隶河间府、真定府东部州县,以及山东全境!”
隨驾的一名翰林官赶紧在案几前跪坐,提笔蘸墨。
“命上述州县百姓、卫所,即刻起,分批往山东鲁中山区、沂州一带迁徙!沿途官府必须搭棚施粥,设置补给点。”
“凡有趁乱落草、流民四散劫掠者,地方卫所就地正法,绝不姑息!”
翰林官奋笔疾书,额头渗出细汗。
朱由检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
“传令山东鲁西北、鲁西平原各州县,立刻清点府库粮草、耕牛、农具、良种。”
“能带走的全部带走,往山区转移!”
他停顿了一下,咬著后槽牙。
“带不走的,就地焚毁,哪怕是烧成灰,也绝不给贼军和建奴留下一粒麦子!”
坚壁清野!
“陛下……”
一名户部给事中大著胆子跨出半步,“此举恐伤天和,百姓失去家园,若生民变……”
“闭嘴!”
朱由检猛地转头,盯著那名给事中。
“流贼的刀架在脖子上,建奴的铁蹄隨时南下。你跟朕讲天和?”
“留著粮食让贼军吃饱了再来杀大明的子民吗!”
给事中嚇得双膝一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朱由检转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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