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兄弟,政权(1/2)
永昌元年,四月初五,北京城。
歷经两百余年繁华的大明帝都,此刻全泡在血水里。
大顺军主將刘宗敏主理的“比餉镇抚司”,血腥气衝破了半条街。追赃助餉的屠刀早就不限於大明的高官和勛贵。
隨著一箱箱白银被撬出地窖,大顺军將领们的胃口成了无底洞。
从內阁首辅到六部九卿,从富商巨贾到地方乡绅,甚至內城稍微殷实些的平民,全被锁链拖进了各处牢狱。
镇抚司大院,五千副特製的带钉夹棍日夜不停歇,惨叫声顺著春风颳进紫禁城。
“夹!不见现银,不死不休!”
大顺士卒抬腿一脚,丘瑜摔在青砖上,嗓子已经喊不出声,身子剧烈抽搐两下,颈脖一歪,当场活活疼死。
见状,旁边的士卒把他拖走,下一个继续。
每日,挨不住拷打致死者多达数百。四九城內,天天都有不堪受辱的官员士绅悬樑投井。
修罗场换来的是堆积如山的现银。十余日功夫,比餉镇抚司硬生生从北京城榨出两千多万两白银!各色字画、玉器、古玩更是不计其数。
武英殿內。
大顺丞相牛金星领著三十多个换上青黑色大顺官服的明朝降官,鱼贯而入。
每个人手里都捧著一摞叠得整整齐齐的《劝进表》,最上面那本用明黄綾子封皮。
牛金星率先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著金砖,声音洪亮,带著大胜后的激昂:
“陛下,山海关大捷!自三月十九日入京以来,天下传檄而定,河北二十四郡望风归降,大顺版图日益壮大!今山海关天险在握,韃子不敢南下,江南各镇已遣使纳款,此乃天命所归之时!”
他膝行两步,將明黄封皮的劝进表高高举过头顶:
“臣等叩请陛下,趁此大胜,登基称帝,正位大宝,颁詔天下!只有陛下登上帝位,才能安天下臣民之心,断那些復明余孽的念想!”
身后的降官们立刻齐声附和:
“臣等叩请陛下早登大宝!”
李自成大马金刀坐在明黄龙垫上。独眼盯著大殿藻井,指节叩著金丝楠木扶手。
“时机未到,再议。”
嘴上推辞,李自成心里有数。
手下那批悍將没抢够,绝不希望他登基。
但是君臣名分必须儘快定下。底下的老营將领愈发骄横,刘宗敏更是三番五次在军议上顶牛。只有坐上那张龙椅,才能用大义名分压住这帮无法无天的老弟兄。
“闯王!不能再拷打了!”
制將军李岩与军师宋献策站出来。
李岩痛心疾首叩首:“闯王!城中百姓已视我大顺军如仇寇!北直隶士绅本有意归顺,见京城惨状,纷纷南逃,甚至在地方暗中招募乡勇抗拒王师。大顺的根基,要毁在比餉上了!”
李自成眉头拧成死结。
比餉的祸害他清楚。可他按不住。几十万大军跟著他造反,图的无非是吃饱饭、拿银子、睡娘们。进了这花花世界,若是强行拦著不让抢,这十几年刀口舔血的兄弟能立刻掀桌子譁变。
“此事……捷轩自有分寸。”李自成烦躁地挥手,话锋一转,“谷可成的八百里加急看了吗?山海关拿下了,但要守住那座关防建奴反扑,算上沿途损耗,每月至少得运十五万石粮草!”
提到粮草,大殿內立刻变安静了。
大顺户政府尚书杨玉林硬著头皮迈出列,双膝跪地,脑门贴著青砖。
“陛下……臣报死罪。”
“讲!”
“京城的存粮,崇禎小儿提前都散光了。”杨玉林后背全湿了,“如今京城市面上的粮价,涨到了五两银子一石!”
“五两?”李自成猛地起身。正常年景,一石粮食一两银子!
“这还是有价无市。”杨玉林咽了口唾沫,“刘將军把控粮道流通,城中凡是有粮的,全被比餉司抄了。將士们手里攥著成把的银锭,买不到半口吃食。”
刘宗敏眼里只有白银,不顾粮草死活。
户政府多次求拨现银招募运夫,全被刘宗敏的马鞭抽了回来。为了把那两千多万两白银和珍宝运回陕西老营,刘宗敏强行徵调了北京城內外所有的骡马和大车。
前方山海关急需粮草,后方连骡车都凑不齐!
刘宗敏的嫡系老营兵顿顿白面大肉,刚投降的十万明军一天一顿稀粥。饿红了眼的降兵和新营士卒,直接端著刀枪上街踹门,见东西就抢。
“生火的柴草也没了……”杨玉林把头埋得更低,“弟兄们没法造饭,开始拆民房、拆寺庙,连紫禁城的偏殿都拆了当柴烧。北京城……要成废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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