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高家忧女,庄主请道(2/2)
周身唯一的首饰是手腕上那只翡翠鐲子。
成色极好,水头足,绿得温润內敛。
戴在她莹白的手腕上,像是春天新发的柳芽落在了雪地里。
那是猪刚鬣送的。
她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直戴著。
“你前日送来的糕点还没吃完。”
高翠兰开口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
“那就留著慢慢吃。”
猪刚鬣咧嘴笑了一下。
不过那獠牙从嘴角翘出来,在烛光下白森森的,有点嚇人。
他习惯性地想把手肘撑在桌上。
又想起上次这么干把桌子压塌了,便又訕訕地收回去。
双手放在膝盖上,规规矩矩地坐著。
高翠兰余光瞥见他这个动作,嘴角动了动,又压了下去。
她低下头继续绣鸳鸯,房间里的沉默便和烛光一样,昏昏黄黄地铺满了每个角落。
猪刚鬣也不说话,就坐在那里,看著她绣花。
针穿过绸缎的嗤嗤声,窗外桂花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便是这间屋子里全部的声音了。
三年了。
他每隔一两日便来一次。
有时候带些吃的,有时候带些用的。
有时候什么都不带,就这么坐著。
他说天庭的事,说天河有多宽、水军有多少。
说玄都老师教他剑法时有多严厉,说太上老君的炼丹炉炸过几次。
她说不上爱听不爱听,但他说话的时候,时间过得快些。
她最开始是怕他的。
一头野猪精,把她关在绣楼里,换了谁都会怕。
她哭过,闹过,绝食过,把屋里的东西砸了个遍。
他既不生气也不著急,就蹲在墙角。
等她哭累了,把砸碎的东西一件一件捡起来,用妖力修好,放回原处。
她绝食三天,他就在房间里守了三天。
不说话,也不吃东西,就干坐著。
第四天早上,她把那碗粥喝了。
他在对面嘿嘿笑了两声。
后来她就不怕了。
再后来,她发现自己在等他来。
这个认知让她害怕了很久。
她是高家的女儿,是读过《女诫》《女论语》的大家闺秀。
怎么能对一个妖怪,还是一头猪產生这样的心思?
她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她是被关起来的,是被强迫的,是受害者。
可是三年来,他连她的手都没碰过。
他就只是坐著,离她三尺远,规规矩矩地坐著。
双手放在膝盖上,像是学堂里最听话的蒙童。
高翠兰咬了咬下唇,手中的针停了下来。
“我爹又请了道士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猪刚鬣,目光落在嫁衣上那只绣了一半的鸳鸯上。
猪刚鬣嗯了一声。
“青城山的,叫玉真子。某家知道。
今日刚到,你爹在正堂摆了大宴,款待得很是隆重。”
高翠兰沉默了一会儿。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翡翠鐲子。
鐲子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了猪刚鬣一眼。
烛光下,他的猪脸粗糙丑陋,獠牙外露,猪鼻宽大。
但那双眼睛此刻正静静地望著她。
里面没有妖邪的凶光,没有色慾的贪婪。
只有一种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那个道士,听说有些道行。”
她移开目光,声音又恢復了那种淡淡的调子。
“是青城山天师洞的嫡传,带了镇山法器下山。
你你自己小心些。”
这句话说出口,她便低下头继续绣花,耳根却悄悄染上了一层粉色。
针尖在绸缎上戳了几下,竟然戳错了位置。
把鸳鸯的翅膀绣歪了一针。
她慌忙去拆线,手指却有些发抖,拆了两下都没拆开。
她没有看见,也不想看见猪刚鬣此刻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