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渠底真相(1/2)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这次抖得更厉害,连带著肩膀都在抖。
“苏市长,我没有办法。我的厂子一年利润不到一百万,合法处理废液要花十几万。沈志刚说,你给我五万,我帮你处理。
我想,五万比十几万便宜多了,就答应了。他说的『处理』,就是倒。我不知道他会倒在刘家沟的灌溉渠里。
我以为他有合法的渠道,有有资质的处理公司。后来我才知道,他根本没有。他就是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趁夜倒掉。”
苏晴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
“沈志刚帮你处理了多少次?”
“五次。从二零一九年到二零二零年,五次。每次我给他五万,他帮我『处理』一批废液。五批废液,二十五万。他不知道的是,我在每一批废液的桶上都贴了標籤,写了日期和批次。
第一批是二零一九年三月,第二批是二零一九年七月,第三批是二零一九年十一月,第四批是二零二零年四月,第五批是二零二零年十月。那些桶应该还在刘家沟的渠底。你们去挖,能挖到。”
苏晴想到了王海在刘家沟灌溉渠里挖到的那个塑料桶,標籤上写著“华兴电子厂,废液,二零一九年”。
第一批。
渠底还有四个桶,四个標籤,四个日期,四批废液。
五年,五批,二十五万。
沈志刚收了季云舒二十五万,帮他把废液倒进了刘家沟的灌溉渠。
二十五万,买断了刘家沟的水,买断了刘家沟的地,买断了刘家沟人的健康。
“季云舒,沈志刚帮你处理废液的时候,有没有提到过別的人?”
季云舒想了想,说:
“有一次,他喝多了,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老季,你知道我上面的人是谁吗?我说不知道。他说,我上面的人,说出来嚇死你。
我说我不想知道。他说,你不知道也好,知道了你睡不著觉。说完他就笑了,笑得很奇怪,像是在哭。”
苏晴的手指收紧了。
沈志刚上面的人。
这个人不是刘志远,就是钟瑞华。
沈志刚敢在季云舒面前说“说出来嚇死你”,说明这个人比他高得不止一个级別。
“沈志刚后来还跟你联繫过吗?”
“联繫过。今年十一月,他给我打了一个电话,说省城那边出事了,让我把厂里的东西处理乾净,该扔的扔,该烧的烧,该藏的藏。
他说他可能保不住我了,让我自己想办法。我说我能想什么办法?他说,跑。跑得越远越好。跑出去就別回来了。”
季云舒的声音开始发抖,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
“苏市长,我没有跑。我去深圳是去谈生意的,不是去跑路的。我包里的假护照是沈志刚给我的,不是我自己办的。
他说万一出了事,可以用这个护照出去。我没想用。我把它放在包里,忘了扔。火车站的警察查到我包里有假护照,就把我抓了。
如果我想跑,我不会坐火车,不会用自己身份证买票,不会把假护照放在包里。苏市长,您相信我,我不是想跑,我就是去深圳谈生意的。”
苏晴看著他,很长时间没有说话。
审讯室里很安静,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季云舒压抑的呼吸声。
她想到了陆鹤亭举起的那根沾满油泥的树枝,想到了他说“你告诉我,拿这水浇地,庄稼能活吗”时那双浑浊老眼里迸出的光。
季云舒是不是想跑,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倒了五批废液,污染了刘家沟的水,害了刘家沟的人。
这些事,他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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