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没有最离谱,只有更离谱(2/2)
“所以,”他慢慢开口,“这些士兵,一边被水龙头浇著信耶穌,一边偷著喝符水。衝锋的时候,喊的是『阿门』,身上揣的是符纸?”
戴笠想了想。“差不多。”
李宇轩端起茶碗,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那他们信哪个更管用?耶穌还是符水?”
戴笠愣了一下。“俘虏没说。”
“下次抓了俘虏记得问。”
“是。”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望著帐篷顶。他忽然觉得自己穿越前二十多年建立起来的世界观,在这几个月里被反覆碾碎。密码本是共用的。指挥官是能买的。现在又来了一个——耶穌加符水,双保险。
他开始认真思考一个问题:大队长到底是怎么在这些军阀里混出来的?
他之前觉得大队长打仗靠银元,不够体面。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银元好歹是钱,钱能买到实实在在的东西——李明瑞拿了钱真的会倒戈。冯玉祥给士兵的是什么?水管子里的水,纸烧的灰。用这两样东西换士兵的命,让他们往机枪上冲。他忽然发现,在这群军阀里,校长居然是最讲规矩的那个。
至少他骗的是对手,不是自己人。至少他给的是真金白银,不是水管子里的水和纸烧的灰。
第二天上午,对面发动了进攻。
李宇轩站在阵地上,举著望远镜。他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群被耶穌和符水武装起来的士兵,直著身子往机枪上冲。
“前面的倒下了,后面的踩著尸体继续冲——不是不怕死,是督战队在后面架著机枪,退回去死得更快。”
谢晋元站在旁边,举著望远镜的手有点僵。“长官,他们冲得挺快的。”
李宇轩没说话。他在数对面的人。倒下一批,又衝上来一批。再倒,再冲。队形始终没散。
谢晋元又看了一会儿,忽然冒出一句:“他们不怕死吗?”
李宇轩看了他一眼。“耶穌加符水,双保险。你说怕不怕?”
谢晋元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话。
谢晋元举著望远镜的手在抖。他看著那些直著身子往前冲的西北军士兵,看著他们一个接一个倒在麦田里,声音都哑了:“太惨了。他们也是爹娘养的,怎么就这么往枪口上冲?”
李宇轩没说话。
“什么耶穌,什么符水,都是骗人的。”谢晋元把望远镜往地上一砸。
李宇轩看著他,忽然觉得有点惭愧。
谢晋元是真的在为这些士兵难过。而他,只是在看热闹,在吐槽,在算自己的帐。
打了不到半个钟头,对面撤了。
机枪连连长跑过来,一脸生无可恋:“长官,我胳膊都酸了。他们挤成一团,我闭著眼都能打中,根本不用瞄准。”
李宇轩还是没说话。他看著对面阵地的方向,忽然想起黄埔军校的课本。散兵线,匍匐前进,利用地形,交替掩护。考试的时候他还答错过,被教官罚站过。现在他觉得,那些东西可能真的不重要。至少对西北军来说,不重要。他们的战术体系不是建立在课本上的,是建立在“死了就死了”的基础上的。他看著对面的阵地,忽然觉得冯玉祥的士兵跟自己在电子厂打工的时候有点像。车间里的机器三天两头坏,报修了组长说將就著用。不想將就也没办法,因为换机器要停產,停產要扣奖金。西北军的士兵也一样。不想这么冲也没办法,因为没有子弹,不冲近就打不了。耶穌和符水,是把“没得选”包装成了“不怕死”。包装得还挺成功。
他正想著,谢晋元又开口了。
“长官,我有个问题。”
“说。”
“您刚才说,冯玉祥的士兵是『耶穌加符水,双保险』。”谢晋元顿了一下,“那他们死的时候,是觉得自己上天堂了,还是觉得符水失效了?”
李宇轩看了他一眼。
谢晋元的表情很认真,是真的在困惑。
李宇轩想了想。“可能两样都信。死了就是耶穌接走了,没死就是符水管用了。”
谢晋元消化了一下。“所以怎么都不亏?”
“对。横竖都是赚。”
谢晋元不说话了。
当天晚上,部队扎营。李宇轩坐在帐篷里,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本子。牛皮封面,毛边纸內页。他翻开新的一页,拿起毛笔蘸了墨,开始写。字歪歪扭扭的,墨洇得到处都是。他不在乎。
“五月末。豫南。今天见识了冯玉祥的西北军。冯玉祥信基督教,用水管子给全军洗礼。同时底下的人偷偷给士兵喝符水,说喝了刀枪不入。耶穌加符水,双保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