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南京述职(2/2)
戴笠从前座回过头,看了一眼他膝盖上的报纸。什么都没说,转回去了。
“夫子庙。”李宇轩说。
戴笠愣了一下。“师座,校长那边——”
“饿了。”
车往夫子庙开。窗外的南京城在六月的阳光里闪闪发光,法国梧桐的叶子绿得发黑,街上的女学生穿著阴丹士林布旗袍,撑著油纸伞,露出半截白生生的小腿。黄包车夫光著膀子在日头底下跑,脊背上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卖冰棍的小贩推著车,敲著木箱子,篤篤篤,篤篤篤。整座城市热闹得像一锅煮沸了的粥。没人知道豫东死过一个叫孙有德的县长。没人在意。
盐水鸭端上来的时候,李宇轩一个人吃了半只。鸭皮薄得透光,肉是粉红色的,蘸著花椒盐,咬一口,油顺著嘴角往下淌。他没擦。戴笠坐在对面,没动筷子,就那么看著他吃。
他咬下最后一口鸭腿。油滴在桌子上。
那一瞬间,他忽然闻到了血腥味。
他把筷子放下了。只是说道:“这鸭子,比梅兰芳实在。”
戴笠的嘴角动了一下。
李宇轩把剩下的半只鸭子打包,站起来往外走。走到店门口,六月的太阳晃得他眯起眼睛。他把油纸包往戴笠手里一塞。“拎著。”
戴笠接过去了。一个特务头子,拎著半只盐水鸭,站在夫子庙的街口等別克车开过来。油纸包上印著“马祥兴”三个字,油从纸缝里渗出来,滴在他鋥亮的皮鞋上。他没低头看。
李宇轩站在街边,头上顶著斯丹康,兜里揣著墨镜,看著戴笠手里的鸭子。他忽然笑了一声。戴笠没问他在笑什么。他也没说。
车往大队长官邸开。盐水鸭的味道在车厢里瀰漫开来,混著斯丹康的香味,混著报纸的油墨味,混著戴笠身上那股说不清的皂角味。李宇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南京城还在闪闪发光。街上的人来来往往,女学生的油纸伞在阳光下一朵一朵地开著,黄包车夫的汗珠子一颗一颗地砸在柏油路上,卖冰棍的木箱子篤篤篤地敲。有人在排队买梅兰芳的戏票,队伍从戏院门口一直排到街角。有人在报摊前驻足,指著第三版的大標题说“豫东打贏了”。没有人翻到第四版。
李宇轩睁开眼,看了看后视镜里的自己。斯丹康抹多了,头髮亮得反光。墨镜在口袋里,鼻樑上那两道印子还没消。车厢里全是盐水鸭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