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理想与现实1(1/2)
晚上,李宇轩独自提著一只食盒,走进了关押陈賡的房间。
陈賡正靠在床上,右腿伸直,手里翻著一本过期的《申报》——报纸是送饭时顺手带进来的,他已经从头到尾看了三遍,连中缝的寻人启事都背下来了。听见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把报纸放下。
“景诚兄,你这报纸什么时候订的?上面还在报导十九路军跟日本人拼命。现在都十二月了。”陈賡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你这剿匪司令部的消息,滯后得有点厉害。”
李宇轩没有回答。他把食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將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一碟酱牛肉,一碟油燜笋,一碟花生米,还有三壶黄酒。酒壶是瓷的,壶身上画著两尾鲤鱼,是李弥从南京夫子庙淘来的旧货。
陈賡看著这三壶酒,眉毛动了一下。
“景诚,你是准备劝降我吗?这点东西怕是不够。”他靠在床头上,嘴角翘起来,“当年校长亲自出面,好酒好菜摆了一桌子,还要给我一个师带,我都没答应。你这三壶黄酒一碟花生米,诚意不足啊。”
李宇轩坐下来,把两个酒杯摆在桌上。“这间牢房没有监听器,门口那个特务是我的人,耳朵不太好使。”他拧开一壶酒,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陈賡倒了一杯,“至於劝降——你我都心知肚明。校长亲自出面都没办成的事,我也不可能办得到。”
陈賡收起笑容,看著李宇轩。“那你过来干嘛?”
李宇轩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黄酒是温的,带著一股绍兴黄酒特有的醇厚甜味。“想跟你探討一下哲学。”
陈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想不到你也有一天会沉迷於哲学。说吧,什么事能困扰我们的李师长?”
李宇轩靠在椅背上,端著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窗外上海的夜色浓得化不开,远处黄浦江上的汽笛隱隱约约传过来,像一头困兽在低吼。“传瑾兄,《西游记》里有很多妖怪。有些妖怪住在山头,一边吃山下的百姓,一边想吃唐僧肉。但也有一些妖怪——它们住在深山老林里,不吃百姓,只想吃唐僧肉。你说,同样是妖怪,为什么有的吃百姓,有的不吃?”
陈賡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嘴边。他看出来了——李宇轩问的不是妖怪。“因为百姓肉苦。老百姓的肉,是用汗泡出来的,用泪醃出来的,用血浸出来的。苦的,涩的,吃不下去。”他靠在床头上,看著李宇轩,“你想问的不是妖怪。”
李宇轩没有回答。他又倒了一杯酒,金黄色的酒液在杯子里晃了晃。“传瑾兄,我这些年见过太多人。冯玉祥说他是基督將军,给士兵用水管子洗礼,说喝了圣水刀枪不入,然后让士兵直著身子往机枪阵地上冲。阎锡山把同蒲铁路修成窄轨,外面的火车进不来,里面的火车出不去,他说这是保护山西百姓。张学良通电全国,三十万东北军一枪没放进了关,他说是共赴国难。唐生智、李宗仁、白崇禧、每一个,起兵的时候都说自己是替天行道。”他把酒杯放在桌上,“可后来呢?后来有的被校长收买了,有的被校长打垮了,有的跑到香港当寓公了。没有一个人的『替天行道』撑过了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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