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求救(2/2)
李安抬手示意了一下:
“诸位尽兴便好,不必管我。”
几人这才鬆了口气,又推杯换盏闹了起来,只是声音比方才压低了些许。
他刚走到门口,衣角却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是个六七岁的小丫头,扎著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辫,仰著脸望他。
小丫头叫阿萝,是其中一个散修的侄女,跟著伯父走南闯北,白日里在石坪上帮著看摊,从不吵闹。
李安这两日进出时见过她几回,倒没说过话。
“仙师,你长得像我阿爹。”
她从兜里摸出一块果乾,小手举得高高的,
“这个果乾甜,你吃。”
灵识扫过,確是无害之物.
李安蹲下身,接过那块果乾放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
“確实甜。”
阿萝笑了,眼睛弯成两枚月牙,她又从兜里摸出一块,塞进自己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伯伯说,这次咱们赚够了灵石,以后都不用到处走了。”
李安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
“那挺好。”
阿萝用力点了点头,攥著他的衣角又摇了摇,才转身跑回灯下那群大人中间去了。
李安直起身,看了眼,听著身后声响,没再回头,將暖融融的灯火关在了门外。
入定打坐。
在岁月符作用下,岁月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短短两日。
李安便將几味丹材都餵到了百年份。
期间法力耗尽便服一枚蚀阳丹,补满再催符,周而復始,院中灵气被他反覆抽汲,搅得如漩涡倒灌,连天鹤岛巡查的弟子都被引来了,在院门外徘徊了好一阵。
若非他是碧阳仙宗的人,恐怕早已闯进去看个究竟。
李安定了定神。
筑基丹的两味主药最好是千年份,药效最佳,但这年份已经可入炉炼製了。
他选择停下,倒不是说不愿意將效果弄到最佳。
而是丹师讲究阴阳均平,除去专修火行道种的修士,大多灵识过强偏阴,眼下他的『南明离火』碎了,即便身边有地火可引,控火也没此前得心应手。
若是强行开炉,成丹、药性怕是难看,只能等回宗后寻个丹师代为炼製。
药材拿贵了容易被人偷梁换柱,惹人红眼。
炼製的年份刚好够,做不得假,自己再另备一份报酬,將人情做足便是。
晨光从窗欞漏进来,李安已收拾停当。
今日便是那问答石甦醒的日子。
他推开门,便见那贺景行已候在阶下。
面色苍白,眼下隱有青痕,想必昨夜出了什么事。
再看他手中竟捧著长匣,匣上传来一股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的木德精气。
李安目光在上面停了一息。
倒不知这是闹哪一出。
“仙师。”贺景行也不寒暄,只將长匣递了过来,“东西已从问答石中取出,请仙师过目。”
李安接过长匣,確是木德灵物不假,他合上匣盖,抬了抬眼:
“不是说取不出来。”
贺景行如实道:
“宝器岭给的法门,確能操控问答石,是我贺家存了私心,想多占据些时日,还请仙师原谅,”
说罢,他从袖中又取出几件灵物,灵光流转,品相皆是不俗,搁在身旁的石阶上。
然后退了半步,膝盖沉沉磕上青石板。
咚。
李安眉头微动,没有伸手去扶。
贺景行伏在地上,声音压得极低,尾音却止不住地发颤。
“求仙师救我贺家。”
……
回溯至昨晚。
堂內灯火未熄,贺长青与许默对坐弈棋,落子声不紧不慢。
两人在阁內下棋,外头的庭院里,贺景行与贺景文两兄弟並肩立在廊下
“那许默也不知给父亲灌了什么迷魂汤。”
开口的是次子贺景文,他往阁內瞥了一眼,压低嗓子。
“我从前可从未听父亲提过,外头还有这么一位许家的故交,咱们何时多出这一门亲戚了?”
贺景行目光也落在阁中那道温文的侧影上,没有接话。
自那许默上岛以来,父亲便將他留在身侧,起居饮食皆与自家人无异。
若只是念旧,倒也罢了,可连问答石这般机要的事,父亲都对他和盘托出。
“大父当年在魏国做过一阵谋士,后来父亲才接触仙法,来这天鹤岛。”贺景行又道,语气里带著几分不確定,“若说是在魏国时结下的交情,倒也不是说不过去……”
见贺景文表情阴晴不定,为了不让他坏事,贺景行终於开口,声音压得比他还低:
“我此前已让乾伯去查了。”
贺景文一愣,旋即点头:“还是兄长安排得妥当。”
“此人自称从北山而来。”
贺景行收回目光,眉心微拧。
“北山如今是什么光景,你也清楚。邪修劫掠,坊市溃散,寻常人避都唯恐不及。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是怎么全须全尾穿过北山、上了天鹤岛的?”
贺景文神色一凛。
“咱们才投了宝器岭,昨日还有岭上的子弟过来帮忙调护岛阵法,便是看在碧阳宗的份上,也不该有人在这节骨眼上生事。”
“北山难道不是碧阳治下?还不是乱成了那副模样。”
贺景文沉默一瞬。
“希望是我多想了。”贺景行吐出一口气,语气恢復了惯常的平淡。
“眼下没有证据,你我在父亲面前休要表露半分,明日便是问答石甦醒的日子,出了什么差池,你我便是贺家的罪人了。”
贺景文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兄弟二人並肩立在庭院中,望著阁內那一老一少对弈的身影,眼中各有各的阴翳。
从院內出来,贺景行刚定了定神,便见一个弟子脚步仓皇地奔来,到了近跟前连气都顾不上喘匀,就凑到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贺景行脚步一顿。
他立在原地,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袖中的手指慢慢攥紧了。
片刻后,他鬆开手,对那弟子道:
“引路。”
岛西的乱石滩上,潮水刚退,碎石与海草之间,歪斜著一具尸身。
贺景行蹲下身,盯著那张老脸上残留的表情让他沉默了很久。
乾伯出发去查许默前帮宝器岭弟子来加固阵法,是他亲口吩咐的。
两件事放在一处,他若还想不明白,便是傻子了。
宝器岭在保许默。
从北山来的许默,藏在天鹤岛上,所图何为,答案再清楚不过了。
海风吹过乱石滩,他后背陡然生出一股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