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忌惮(2/2)
“他说岛上会乱。”阿萝想了想,说道。
几人同时静了一瞬。
“岛上会乱?”
有人儿拧起眉头,“宝器岭才派了人驻岛,能乱到哪儿去?”
“话是这么说。”
另一人迟疑道。
“可那位仙师是千纸岭的真传,他既这么说,总不会是空穴来风。”
“你莫忘了,前几日贺家把人安排在偏院,和咱们散修一个待遇。”
那人沉声道。
“这些大宗弟子最重脸面,被这般怠慢,心里能没有疙瘩?”
“说不定就是临走放几句嚇人的话,让贺家的问答石办不下去。”
“况且,天鹤岛的野心谁不知,都想把这打造成第二个北山坊市,这样宝器岭也会日进斗金,该是不会不管的。”
“有道理。”
对於这些人的议论,李安自然不知。
但或许正是料到了人心如此,多说无益,他才走的这般乾脆。
院外有人扯著嗓子喊:
“能入场了!”
“走走走,去晚了可抢不著好位置。”
阿萝拽了拽伯伯的衣角:
“伯伯,咱们不去了吧。仙师哥哥说……”
男子低头看了看侄女,又望了望外头蜂拥而出的人群,一时有些犹豫。
他总觉得那仙师说的话,不像是在嚇唬人,可旁边有人催道:
“磨蹭啥?去看看。”
他犹豫了一息,终是拗不过眾人,只將阿萝的手攥紧了几分:
“我们就在外头看看。不靠近。”
……
一行人到了石坪,才发现广场上已聚了近百人。
黑压压的人头簇拥在一座巨物之前,饶是这些散修走南闯北,也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问答石,名字听著轻巧,亲眼见了才知其恐怖,足有数丈之高,石面粗糲,却偏生著一张人脸,五官扭曲,眉眼歪斜。
那张脸似睡非睡,眼缝里偶尔漏出一丝幽暗的光,扫过下方的人群,便有几个散修不由自主地退了半步。
“怎么没见贺家的人?”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
眾人四下一望,这才发觉石坪上除了散修与別宗弟子,竟连一个天鹤岛的执事弟子都不见。
往常早就站在石前主持局面的贺家少主,今日也杳无踪影。
然而,问答石已在隆隆轻响中缓缓睁开了眼缝,便也顾不上多想了。
眾人爭先恐后地往前挤,都想抢著答头一题,好从这精怪腹中掏出些灵物来。
石面上那张歪斜的嘴一张一合,声音像是碎石碾过喉咙,闷沉沉地砸在每个人耳中:
“一问...人...的右耳朵像什么?”
那人回道:“像蒲扇!”
“错。”
“是...是左耳朵。”
听闻答案,那人涨红了脸,挠著头往后退,嘴里嘀咕著“这算哪门子题”。
然而,他才转过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咕隆隆的碎石滚动声,还没来得及回头,眼前便是一黑。
那巨脸不知何时已张开了嘴,那是一张大口,一口便將那人吞了进去。
石坪上霎时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瞪大眼珠,盯著那张令人头皮发麻的石脸,待下一句话,从其脸上说出:“轮..到你了...”人群顿时炸了锅。
有人转身便往外跑,场面乱成一锅粥。
“不...不能跑....”
石相一字一顿,喉咙卡顿,碎石滚动,
“回..答...题....”
话说著,一道宛若大山的气息压在眾人身上,独属於精怪的浑厚气息,在石坪上爆发。
这还没完,在人群的后方,还掠过一柄乌黑长剑,大量的红色剑芒喷涌而出,上千道剑芒细如丝线,像是每一道都有独立的意识,各自寻著修士,一头扎了下去。
前后堵截,插翅也难飞。
……
小道上的李安脚步微顿。
精怪便是精怪,不知修行了多少年的道行,一旦失了约束,便不是轻易能镇住的。
“怕是贺家顾不上来操控“问答石”,任其暴走了。”
未几,风中又送来一缕腥甜。
李安暗嘆。
邪修也动了,事情比预想的还要乱。
虽说这邪修气息不过堪堪过了筑基门槛。
可岛上这些修士,又有几个筑基?
便不提散修。
筑基修士,在碧阳宗中,都能坐上,內门、乃至真传的位置,若放在外头,那都是足以撑起一个家族的存在,这些来岛上採购置换灵资的弟子,修为定然高不到哪儿去。
终究是一面倒的屠杀。
思忖间。
他的头顶半空,无声浮现几道身影。
他们有袍角绣著鼎纹的、有衣上刺著丹炉的、也有通体乌黑服饰、和通体血红服饰。
皆是碧阳宗的弟子,清一色的筑基修士。
其中修为更盛的那人乃至筑基七层。
李安神色一凛
“千纸岭新入的真传便是你?”为首那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在此遇见,倒是有缘。经此一役,那邪修的邪器该成形了。不留下看看?”
“邪器...”
李安喃喃。
法器、妖器都是“人御器”,消耗自身法力驱动,而邪器则是“器御人”,以精气、血食、道基炼製,自身能主动掠夺力量反哺主人。
只是邪器一旦沾了手,就再也甩不掉了。
杀的人越多,它就越强;它越强,就需要杀更多的人。
宝器岭的人,看中的不是邪器本身。
传闻他们有拆解法器的能力。
一件现成的器胚,比从头炼製同阶法器省了不知多少工夫。
所以他们放任邪修炼製邪器,等邪器炼得愈发高阶后,再以“清缴魔患”的名义出手,將邪器收缴。
炼尸殿、魂殿也乐得掺和。
其中的生魂、血气、命相、道基残片,可都是用来修炼的好东西。
还省了沾染业力的风险。
炼丹岭倒不是来分食的,北山坊市才收拾完孟家,没道理让天鹤岛再起一座。
此间邪修便是再邪,怕也邪不过这些自称仙宗的人狠。
岛上的邪修自以为在暗处,却不知自己从头到尾,不过是被养在猪圈,等肥了再宰。
这是开门招商,再关门打狗啊!
李安看在眼里,没有说破,心里却愈发冷。
他定了定神,回道:“不必了,没什么兴趣。”
说罢转身便走。
宝器岭的女修眉头一蹙,横身欲拦,为首那筑基七层的弟子已抬手將她止住。
他望著李安离去的方向,语气平淡:“强留下他,这里的人怕是要倒下半数。”
几人瞳孔微缩。那女修难以置信地转过头:
“他?区区一个杂气的炼气....”
“此人吸了詹砚尘的纸道本源。”
眾人闻言一怔,半晌才回过神来。
望著李安渐行渐远的背影,眸中,只剩深深的忌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