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蒲山三策(1/2)
李密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杨玄感身上,语气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沉重:“楚国公,事到如今,不必再困守执念。今日之局,唯有三策,再无第四条路可走。”
杨玄感猛地看向他,目光灼热又带著一丝慌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哑声问道:“蒲山公有何良策?快说!”
李密指尖重重落在舆图上,声音平静,却字字千钧,每一句都戳中叛军的死局:
“上策,选一万精锐,弃輜重、弃老弱,轻兵疾走,绕过洛阳,直扑潼关,入关中夺永丰仓。关中天府之国,粮草充足,又有险关可守,占据此地,尚可与朝廷分庭抗礼,这是我军唯一的活路。”
杨玄感盯著他指的方向,目光闪烁,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呢喃:“弃老弱、弃輜重……那我义军的顏面何在?”
李密不接话,指尖移向东方,继续道:“中策,放弃洛阳,率部东进,入梁宋水泽,收拢流民,据险自保。
此举虽成不了诛昏君、定天下的大事,却可保全性命,待天下有变,再图后事,总好过坐以待毙。”
杨玄感的眉头拧得更紧,脸色沉了下来:“东走梁宋,做流窜草寇?我杨玄感乃大隋楚国公,岂能如此苟活?”
李密收回手指,目光直视杨玄感,语气没有丝毫波澜,却字字冰冷:“下策,继续围攻洛阳,坐等宇文述、来护儿大军合围。十万大军已断粮多日,无援无粮,届时必全军覆没,无一生还。”
话音落下,帐中死一般的寂静。连帐外的呻吟声都似乎低了下去,只剩烛火跳动的细微声响。
忽然,烛火跳了一下,彻底熄灭了。
帐中陷入黑暗,只有从帐缝漏进来的几缕月光,惨白地落在舆图上,落在李密平静的面孔上,落在杨玄感扭曲的眉宇间。
没有人去点灯。
沉默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帐中只有杨玄感粗重的喘息声。
杨玄感猛地抬头,目光赤红,声音嘶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歇斯底里的偏执:“我举义兵,为的是诛昏君、定天下,救万民於水火,岂能做流寇,苟活於草泽之间?岂能弃部眾於不顾,貽笑天下!”
他一拳砸在案上,案几剧烈摇晃,舆图应声滑落在地。
“传我令——明日卯时,全军再攻,不破洛阳,誓不还营!”
李子雄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想说“粮草已尽,无力再攻”,可对上杨玄感那双血红、偏执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能重重点头,低声应道:“末將遵令。”
李密没有动,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局。
他缓缓弯腰,拾起落在地上的舆图,轻轻抚平褶皱,叠好,放在案边。
然后站起身,朝杨玄感微微拱手,语气平淡无波:“楚国公既有决断,密遵命便是。”
没有劝諫,没有爭辩——他知道,杨玄感的偏执,早已听不进任何逆耳之言。
他转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
帐外,夜风呼啸,带著深秋的寒意,吹得他的衣袍猎猎作响。
李密站在营帐间的空地上,抬头望著夜空。
月亮被云遮住了大半,只有几颗星子冷冷地掛著,映得大地一片惨白。
远处洛阳城的灯火依旧通明,像一条火龙横臥在大地上,也像一双双冷眼,注视著这座濒临覆灭的叛军大营。
他站了很久,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孤寂。
心腹幕僚从暗处走出来,脚步放得极轻,低声道:“蒲山公,楚国公他……终究还是选了下策?”
“嗯,选了下策。”李密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没有愤怒,没有惋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淡然。
幕僚脸色一变,急声道:“那我军……岂不是必死无疑?我们要不要即刻安排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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