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一章 落脚(2/2)
周远走出大殿,看见弟子们围得水泄不通,眉头一皱,袍袖一挥,一股合体后期的威压释放出去,弟子们齐齐一凛,喧闹声戛然而止。“干什么?还有没有规矩了?”周远呵斥了几声,“都给我散了!该练功的练功,该巡山的巡山,该炼丹的炼丹,围在这里像什么话!”
弟子们被他这么一吼,訕訕地散开了。但他们走的时候还频频回头,目光追隨著大殿里的那几道身影,眼中满是敬畏和崇拜。天刀门建门以来,从来没有过合体后期的客卿长老,更不用说大乘初期的太上客卿长老了。这两个人的到来,对於这些常年在夹缝中求生的小门派弟子来说,就像是一群在黑暗中摸索的人突然看见了两盏明灯。
当天晚上,周远在膳堂设宴款待李慕寒三人。
天刀门的膳堂和演武场一样大,能同时容纳数百人就餐。周远特意让人把最好的几张桌子拼在一起,铺上乾净的桌布,摆上最好的灵食和灵酒。天刀门的几位长老悉数作陪,修为从炼虚期到合体期不等。他们对李慕寒和女帝毕恭毕敬,敬酒时双手捧杯,说话时正襟危坐,连大气都不敢多喘。对殷沙丽也很客气,虽然她修为不高,但坐在李慕寒和青丘女帝中间,傻子都知道这个炼虚期的女修绝非普通人。
席间周远说起天刀门的现状,语气中既有自豪,也有无奈。门內弟子数千,合体期的加上李慕寒不过寥寥数位,炼虚期的数十位,化神期的数百位,其余都是金丹期、元婴期的小辈。这样的实力,在平洲东部勉强算三流门派,比上远远不足,比下稍稍有余。
“天刀门祖上也曾阔过。”周远端著酒杯,目光望向膳堂窗外那座最高的山峰,那里是天刀门老祖闭关的地方。“开创天刀门的祖师爷是一位渡劫期的刀修,一手天刀八式纵横平洲,那时候天刀门在平洲东部也算一方豪强。可惜祖师爷渡劫失败陨落之后,天刀门的传承就断了大半,一代不如一代,到了我这一代,已经沦落成不入流的小门派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嘆了口气,那张清瘦的脸上满是落寞。但很快他又笑了起来,举起酒杯对李慕寒和女帝说:“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天刀门有两位前辈加入,定能重现昔日辉煌!我敬两位前辈一杯!”
李慕寒端起酒杯,说:“天刀门会越来越好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但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篤定。周远不知道他的信心从何而来,一个合体后期的修士,就算是剑修,又能给天刀门带来多大的改变?但见他语气篤定,周远便也点了点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
膳堂外面,饕餮趴在广场上,庞大的身躯占满了小半个广场。赤金色的鳞甲在月光下亮得刺眼,每一片鳞甲都有门板大小,边缘锋利如刀刃。它的鼻子里喷出两道灼热的气流,將广场上的石板地面烫出了两道焦痕。几个胆大的弟子远远地看著这头巨兽,想靠近又不敢靠近,最后被饕餮一个懒洋洋的哈欠嚇得连滚带爬地跑了。
巨猿蹲在饕餮旁边,双臂抱在胸前,像是一尊沉默的黑色雕像。三首蛟盘在巨猿的肩膀上,三个脑袋分別看向三个方向,六只眼睛警觉地扫视著四周。冰凤蹲在殷沙丽房间的窗台上,银白色的翅膀在月光下泛著萤光。赤血蛟龙盘在天刀门的灵兽室门口,庞大的身躯將灵兽室的门堵得严严实实,灵兽室里的低阶灵兽们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出。
五头巨兽的出现让天刀门的弟子们又惊又怕。惊的是这些巨兽每一头都有合体期的实力,放在平洲东部任何一个宗门都是不可小覷的战力;怕的是万一这些巨兽发起狂来,天刀门的护山大阵能不能挡得住。但掌门周远看了几眼之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吩咐弟子们不要去招惹那些巨兽,该干什么干什么。
宴席散去之后,周远亲自领著李慕寒三人前往安排好的洞府。
天刀门给李慕寒和青丘女帝安排了最好的洞府。洞府坐落在主峰的山顶上,三座洞府连成一排,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彼此。洞府內部宽敞明亮,修炼室、炼丹房、灵兽室一应俱全,聚灵阵的品阶虽然比不上天都城顶级客栈里的那种,但也足够用了。灵气浓郁程度大约是天刀门其他弟子洞府的三倍以上,周远特意把主峰灵脉中最好的一段灵气引导到了这里,算是他对这两位新任客卿长老最大的诚意。
李慕寒的洞府在最左侧,殷沙丽在中间,青丘女帝在最右侧。三个人各自安顿下来,推开窗户互相看了一眼,殷沙丽朝李慕寒挥了挥手,又朝女帝挥了挥手,脸上带著安顿下来的满足笑容。
李慕寒站在洞府门口,眺望著天刀门的山门。夜色已深,月光倾洒在整个山门之上,几座山峰在月光的映照下像是披了一层银纱。演武场上还有几个用功的弟子在练刀,刀光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发出呼呼的破风声。巡山弟子的剑光在山谷之间穿梭,像是一只只在夜空中飞舞的萤火虫。
平洲的落脚点有了。天刀门虽小,但五臟俱全。周远是个明白人,待人以诚,不玩那些虚头巴脑的权谋算计。天刀门的弟子们虽然修为不高,但朴实本分,没有那些大宗门弟子身上的骄矜之气,也没有散修身上的油滑市侩。在这里他可以安心修炼,安心寻找九曲灵参和七霞莲的消息,安心得等下界亲友飞升灵界。
混沌戒里,赤元道果树上的果实又大了一圈,顏色从之前的淡青色变成了淡红色,果皮表面隱隱有光泽流转,再过不久就能成熟了。养魂木的树干又粗了一圈,树冠更加茂密,散发出的养魂气息让整个戒中空间都瀰漫著一种寧静祥和的气息。芝龙果的树苗长到了数尺高,嫩绿的叶片舒展开来,生机勃勃。玄光神水浇灌下去,树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高了一截,新生的嫩芽从枝头冒出来,翠绿欲滴。
他收回神识,从混沌戒中取出一些卢州带来的茶叶,泡了一壶茶,坐在洞府门口的台阶上慢慢喝著。月亮很高,银白色的月光洒在天刀山脉的山峦之间,风吹过山谷,带来远处灵田里的药草香气。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他想起在苍羽剑宗时的那些夜晚——那时的他也会这样坐在剑阁外面,看著月光下的山门,想著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王贵第二天一大早就来找李慕寒。
他满脸喜色,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远远地看见李慕寒坐在洞府门口,他就开始喊:“李前辈!李前辈!”跑到近前之后,他先鞠了一个躬,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只储物袋,双手递给李慕寒。
“李前辈,掌门给了我一笔丰厚的奖励,说是奖励我为门派引荐了两位大高手。这些灵石和丹药,我想分您一半。要不是您,我也不可能得到这些奖励。”
储物袋鼓鼓囊囊的,里面的灵石和丹药对於王贵这样的炼虚期修士来说確实是一笔不小的財富。但他拿出来的时候没有半点犹豫,脸上的笑容真诚而坦荡。
李慕寒看了他一眼,把储物袋推了回去。“你自己留著用。”
王贵愣住了。“可是……”
“你攒了大半年的灵石才够买一瓶培元丹,这些灵石你比我更需要。”李慕寒说,语气不重,但有一种让人不敢反驳的力量。
王贵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他低下头,悄悄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然后把储物袋收了回去。“多谢李前辈。”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脸上依然掛著灿烂的笑容。他又朝李慕寒鞠了一个躬,然后高高兴兴地走了,脚步比来的时候更轻快,像是在云端上走路一样。
殷沙丽从洞府里端著一碗粥走出来,递给李慕寒。粥还冒著热气,是红枣粥,甜的。李慕寒接过来喝了一口,粥里的灵米熬得很糯,红枣的甜味融进了米汤里,和殷沙丽之前熬的味道一模一样。
“青丘姐姐在修炼,让我別打扰她。”殷沙丽说。
“好。”李慕寒继续喝粥。
她把碗收了回去,转身往自己洞府走。素儿从她手腕上游下来,顺著她的手臂一路游到李慕寒的手腕上,白色的蛇身绕了两圈,金色的角轻轻抵著他的脉搏。冰凤从殷沙丽的肩膀上飞起来,在空中盘旋了半圈,然后落在李慕寒的肩膀上,用冰凉的喙蹭了蹭他的脸。
殷沙丽回头看见这一幕,笑了笑,端著空碗走进了洞府。
天刀门的山门在暮色中安静地矗立著。几座山峰在晚霞的映照下像镀了一层金边,山谷中飘荡的云雾被夕阳染成了橘红色,整座天刀山脉都笼罩在一片温暖祥和的光晕之中。
弟子们在演武场上练功,刀光剑影,喊声震天。一个化神期的弟子正在演练一套刀法,刀势凌厉,大开大合,每一刀劈出都带著呼啸的破风声。旁边围了一圈弟子在观摩,时不时爆发出喝彩声。那弟子练完之后,得意地收刀而立,朝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人群中又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周远站在大殿门口,远远地看著弟子们练功,捋著鬍鬚微微点头。一个门派的气象,从弟子的精气神上就能看得出来。虽然天刀门的弟子修为不高,但个个精神饱满,练功时一丝不苟,没有一个人偷懒。这样的门派,只要给时间和资源,终究会慢慢好起来的。
他看见李慕寒站在洞府门口,远远地朝他拱了拱手。
李慕寒也拱了拱手。
平洲的日子就这样开始了。天刀门虽小,但给了他们一个安稳的落脚点。在这里他可以安心修炼,安心寻找天材地宝的消息,安心等待苍羽剑宗的人飞升灵界的那一天。等赤元道果成熟了,等芝龙果的树苗长成大树了,等他的修为再强一些——他就启程去找九曲灵参,去找七霞莲,去找那些能让苍羽剑宗真正强大起来的天材地宝。
路还长。
但有人一起走,就不算太长。
殷沙丽在洞府里哼起了歌,声音从窗户里飘出来,调子轻快悠扬,是卢州那边的民谣调子。青丘女帝的洞府里隱隱有法则之力流转,生命法则与风之法则的气息交替出现,她在修炼某种新的法则运用法门。王贵在演武场上被一群弟子围著,正绘声绘色地讲述他在丹药铺遇到李慕寒的经歷,说到激动处唾沫横飞,周围不时爆发出惊呼声。
李慕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目光望向天刀山脉之外的天空,那片灰蓝色的广袤天际线上,云层缓缓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