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偷渡流民(2/2)
他退后一步,拱手道:
“明公不过是顺水推舟,既得安稳,又得实利,何乐而不为?明公若是觉得不妥,在下马上就走,绝无二话!”
“这……”
张怀安看了看那箱金银,又看了看陈策,沉吟许久。
流民確实已成心腹大患,城外聚集的那些人,他日日悬心,生怕哪天闹出大事来。若真出了乱子,乌纱难保是小,丟了性命是大。
何况……金银是真金白银,流民却只是负担。
他在心中盘算再三,终於缓缓点头,语气带著几分勉为其难:
“罢了。你等只可暗中招募流民,不可惊扰良民,亦不可声张。此事……本官便当作不知。”
陈策心中一喜,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深深躬身,语气恭敬:
“明公英明。登州百姓自此可安。”
一桩暗中输送人口的交易,就此在密室之中敲定。
关係打通之后,温秀又命人在都里镇翻修旧船打造新船,日夜赶工,只为腾出足够运力,將流民一批批接往辽东。
都里镇的码头上,斧凿声叮叮噹噹从清晨响到深夜,木屑飞扬,船匠们光著膀子在寒风中赶工,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
温秀亲自去看了两次,第一次嫌船工太少,第二次加了人手,造船的速度这才提了上来。
一切筹备妥当,温秀令人在登州各处张贴告示、沿街宣讲:
“辽东有地,无主荒田任尔耕种!一到辽东,便分己田,免租一年,不纳赋税!”
几句大白话,写在黄纸上,贴遍了登州城的大街小巷、村头路口。
可这乱世之中,百姓识字的不多,光贴告示不够。
温秀又让人找了十几个嗓门大的汉子,每日在集市口、码头边、破庙前扯著嗓子喊:
“去辽东!分田地!免租一年!不受官府盘剥!”
“有自己的地!”
一句“有自己的地”,正正戳中了流民心中最迫切的念想。
那些背井离乡、妻离子散、吃了上顿没下顿快要饿死的流民,最想要的是什么?
不是施捨,不是救济,是一块能让自己活下去的地。
本就活不下去的登州百姓,听闻辽东有生路、有田產,纷纷拖家带口,涌向海边集结。
有人背著破包袱,有人推著独轮车,有人怀里抱著孩子、手里牵著老人,黑压压地挤在码头上,眼巴巴地望著海面。
登州沿岸的寒风卷著潮气,吹得人衣衫发僵。
温秀麾下的官吏捧著簿册,逐一询问登记,百姓们按上粗糙的手印,签字画押,才算入了迁辽的名册。
登船之时,每人都领到一块麦饼、一碗粗粟,一路虽简,却足以裹腹。
妇孺先上窄小的渡船,船身摇晃,浪花溅湿衣摆,眾人却不敢多言,只紧紧攥著家当,向著南长岛驶去。
长岛滩上早已搭起连片茅棚,成百上千流民在此暂聚,白日里按乡邻编队,入夜则生火取暖。
待人数凑齐,一艘艘海船自都里镇驶来,帆影遮天。
流民们在官兵的驱赶下扶掖登船,他们內心十分忐忑,他们不知道最终会去哪里,只知道那里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