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渤海难民（2/2）

高阿穗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回头对妻子说：

“別怕，银州有活路。那地方富，咱们到了那里找点活干，总能活下去。”

刘氏点点头，却什么也没说。

她怀里搂著两个孩子，目光落在路旁一具裹著破席的尸体上，赶紧別过头去。

太阳升到头顶时，逃难的队伍走到了一段开阔的平地上。

路两旁是刚返青的麦田，本该是农人弯腰锄草的时节，此刻却空无一人，只有几根倒下的篱笆在风中摇晃。

人群渐渐慢下来，有人在路边坐下歇脚，有人跑去田里翻找能吃的野菜根。

高阿穗也停下牛车，把最后几块干饼拿出来分给家里人。

母亲王氏咬了一口，又掰下一半递迴给高杏儿：

“你吃，阿婆不饿。”

高杏儿不肯接，王氏硬塞到她手里：“你这娃正是长身子的时候。”

就在他们休息时，北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先是隱隱约约，隨即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有人回头望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尖叫道：

“契丹人来了！契丹人追来了！”

“啊，快跑！”

“娘，娘你在哪……”

人群像炸了锅的蚁穴，轰然四散。

高阿穗猛地跳上牛车，挥鞭驱牛：

“快走！快走！”

可他赶著牛车，20码的车速根本跑不过骑兵。马蹄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契丹人的呼喝声，像狼嚎一样在北风中飘过来。

他当机立断，跳下车拉起妻子，抱起小女儿，对著大女儿喊：

“快！进树林！”

“爹，我怕……”

“別怕，有爹在！”

一家人连滚带爬地衝进路旁的灌木丛，老母亲王氏腿脚不便，差点摔倒，高杏儿死死搀著她。

牛车和那床旧被褥、剩下的半块干饼，全都丟在了原地。

灌木丛又密又矮，一家人趴在泥地里不敢动弹。

透过枝叶的缝隙，高阿穗看见二十来骑契丹人衝进了逃难的人群。

有人跑得慢，被追上，一刀砍倒；有人跪地求饶，被绳索套住脖子拖走。

契丹人抢走能抢的一切……牛车、驴子、羊、包袱、粮食，甚至有人怀里抱著的一口铁锅都被一把夺走。

惨叫声、哭喊声、马蹄声混在一起，像一个醒不过来的噩梦。

约莫一刻钟后，马蹄声渐渐远去。灌木丛里死一般的寂静。

高阿穗等了很久，才敢探出头来。

路上已经没有人了。逃难的人群四散奔逃，不知跑去了哪里。

路中央横著几具尸首，有人脸朝下趴著，手指还死死抠著泥土。

牛车翻倒在路边，车上的被褥被扯散了，毛毡散了一地。

那几块干饼不见了，牛也没了。

高阿穗呆呆地站了片刻，蹲下身，把散落的毛毡拢了拢……这被褥已经没法用了，破得不成样子。

他直起身，回头看家人。

妻子刘氏脸色惨白，紧紧搂著两个女儿，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老母亲王氏坐在地上，闭著眼，口中念念有词，像是在诵经。

高杏儿和高枣儿都嚇得不哭，只是紧紧抱著母亲，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