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执笔如刀,四封绝笔死諫金鑾(2/2)
陈玄摆了摆手,打断了王冲的急切。
“王统领,你听本官说完。”陈玄的声音依旧平稳,没有丝毫波澜,“你这次北上,代表的是陛下的眼睛。你若隱瞒不报,或者与外围暗桩的情报对不上,你以为陛下会查不出来吗?”
王冲咬著牙,腮帮子鼓起:“末將不怕死!”
“你不怕死,那你手底下那四十个活下来的羽林卫兄弟呢?”陈玄直击要害,“他们在一线天流了血,在黑风口拼了命,难道还要因为本官的事,回京后被扣上欺君的帽子,满门抄斩吗?”
王冲浑身一震,僵在原地。
陈玄看著他,眼神柔和了几分:“王统领,你了解陛下的。这盘棋,你只是个过河卒。只有你如实稟报,坐实了天子亲军的忠诚,你和你手底下的兄弟才能活。而且……”
陈玄转过身,看向窗外浓重的夜色。
“不管陛下怎么说,本官决定的事情,不会更改。哪怕明日死諫在金鑾殿上,也在所不惜。”
“扑通!”
一声闷响。
王冲这个在死人堆里滚过、面对影杀宗师都未曾弯过膝盖的铁血汉子,双膝重重砸在木地板上。
他单膝跪地是军礼,双膝跪地,跪的是天地君亲师。
“大人!”王冲眼眶猩红,声音里带著压抑的颤抖,“末將求您了!您明知道这是一条死路,明知道那扇门根本推不开,为什么还要去以身犯险?!您留著有用之躯,哪怕辞官隱退,在暗处为萧家、为北境筹谋,不比白白送了性命强吗?!”
屋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玄转过身,看著跪在地上的王冲,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淒凉,有嘲弄,但更多的是一种看透生死的豁达。
“有用之躯?”陈玄嘆了口气,摇了摇头,“王冲啊,我大夏建国一百余年。这一百多年来,我们大夏的文臣,骨头软了,墮落了。”
他指著北方的方向。
“武將可以在边关拋头颅、洒热血,用命去填敌人的刀锋。而文臣呢?只会在背后算计,在朝堂上捅刀子!”
陈玄的声音逐渐拔高,带著压抑了三十年的怒火。
“所有人都知道,他秦嵩在朝堂上一手遮天!所有人都知道,老王爷和那五万將士的死,秦嵩脱不了干係!可是,满朝文武,袞袞诸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王冲低著头,死死咬著嘴唇,一言不发。
“因为怕死。因为怕丟了乌纱帽。因为觉得不值得。”陈玄自问自答,字字如铁,“可是,这天下,总得有一些人,去做那个站出来的人。不是吗?”
陈玄走到王冲面前,伸手將他扶了起来。
老人枯瘦的手掌,此刻却有著惊人的力量。
“如果那扇门推不开,那就用头去撞。”陈玄看著王冲的眼睛,一字一顿,“如果我的血,能唤醒大夏哪怕一个有识之士,能让天下人看清这朝堂的污浊,那我陈玄,就死得值!”
王冲看著眼前这位身形单薄的老人。
他突然觉得,这位大理寺卿身上的气势,竟比在北大营点將台上拔刀的萧尘,还要惨烈,还要决绝。
武將死战,文臣死諫。
殊途同归。
王冲后退一步,站直身体。他没有再劝。他右手握拳,重重地捶击在左胸的甲片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这是一个大夏军人,对一个大夏文人,最崇高的敬意。
“末將,领命。”王冲沙哑著嗓子吼道。
陈玄点了点头,挥了挥手:“去吧。让兄弟们歇息。明日一早,启程,回京。”
王冲转身大步离去。
房门重新关上。
陈玄独自站在灯下。他伸手摸了摸袖袋里那封写给萧尘的信。
窗外,天际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百里之外,天启城那巍峨的城墙,正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等待著他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