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残躯归宗(1/2)
元婴玉牌爆炸的白光如同初生的太阳,將整个断魂谷照得亮如白昼。恐怖的毁灭能量如同海啸般向四周席捲,所过之处,山石崩裂,草木成灰,连空气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时安首当其衝,虽然他已经第一时间运转全身灵力护住要害,但元婴玉牌的余波依旧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他的身上。他只觉得眼前一黑,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揉碎了一样,一股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噗——”
时安喷出一大口带著內臟碎片的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箏一般,横著飞了出去。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悽惨的弧线,然后重重地撞在了一面陡峭的山壁上。
“轰!”
坚硬的岩石被撞得粉碎,碎石四溅。时安嵌在山壁里,感觉全身的骨头都断了,每一寸肌肤都在尖叫著疼痛。他的眼前阵阵发黑,意识开始模糊。
但他死死地咬著舌尖,用剧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东极老魔!
他还不知道东极老魔死了没有!
时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转动眼珠,向著爆炸中心的方向望去。
那里只剩下一片翻滚的墨绿色烟雾,什么都看不清。烟雾中偶尔闪过几道诡异的光芒,伴隨著滋滋的腐蚀声。
时安想要运转神识探查,但他的神识早已在元婴玉牌爆炸时受到了重创,稍微一动,脑袋就像要裂开一样疼。
“咳……咳咳……”
时安剧烈地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到断裂的肋骨,带来钻心的疼痛。更多的鲜血从他的嘴角溢出,顺著下巴滴落在地上,染红了身下的碎石。
他的身体从山壁上滑落,重重地摔在地上。
冰冷的石头硌得他生疼,但他已经感觉不到了。他的眼皮越来越重,就像灌了铅一样。
不行……不能睡……
时安在心里对自己说。
万一东极老魔没死……万一他现在过来……
他和武苍山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他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手臂刚一用力,就传来一阵骨头摩擦的剧痛。他的右臂早在抵挡东极老魔第一击的时候就已经骨折了,现在更是断成了几截。
时安只能用左手撑著地面,一点点地挪动身体。但他的伤势实在太重了,每挪动一寸,都要消耗巨大的力气。
仅仅爬出去不到一丈远,他就再也支撑不住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旋转,耳边的声音也渐渐远去。
最后,时安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像一具破败的木偶一样,倒在冰冷的碎石堆里,鲜血从他身上的无数伤口中流出,在地上匯聚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泊。
不知过了多久。
一阵刺骨的寒风將时安从昏迷中吹醒。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天空已经完全黑了。
一轮残月掛在天边,散发著清冷的光芒。稀疏的星星在夜空中闪烁,显得格外淒凉。
断魂谷里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山谷的呜咽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妖兽的嚎叫。
时安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身体已经冻得僵硬,伤口处的血液也已经凝固,变成了黑褐色。
他花了足足一刻钟的时间,才让自己的意识完全清醒过来。
然后,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动眼珠,扫视四周。
没有东极老魔的身影。
爆炸中心的墨绿色烟雾已经散去,那里只剩下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还在冒著裊裊的黑烟。周围的地面被夷为平地,到处都是焦黑的痕跡和破碎的山石。
时安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想要运转神识探查方圆数里的范围。但神识刚一离体,就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
“呃……”
时安闷哼一声,连忙收回神识。
他的神识受损太严重了,现在只能勉强探查周围几十丈的范围。
不过,就算只有几十丈,也足够了。
至少,东极老魔不在附近。
时安鬆了一口气,心中涌起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猜对了。
元婴玉牌果然杀死了东极老魔。
不,准確来说,是元婴玉牌里藏著的令狐老祖的元婴一击杀死了东极老魔。
这枚元婴玉牌,是他当初进入黄枫谷內门时,令狐老祖亲自赐给他的底牌。令狐老祖当时说过,这枚玉牌里封印著他的一道元婴全力一击,就算是结丹后期的修士,被击中了也会当场陨落。
时安一直把这枚玉牌当作最后的救命稻草,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使用。
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派上了用场。
而且,还救了他和武苍山两个人的命。
如果没有这枚元婴玉牌,他们今天绝对会死在东极老魔的手里。
想到这里,时安心中一阵后怕。
结丹期修士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仅仅一击,就將他和武苍山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如果不是有令狐老祖的底牌,他们现在已经变成了两具冰冷的尸体。
时安躺在地上,又休息了一会儿,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他开始担心起武苍山来。
武苍山!
武苍山怎么样了?
他被东极老魔一击打飞,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去,肯定也受了重伤。
而且,元婴玉牌爆炸的余波那么强,他会不会……
时安不敢再想下去。
他挣扎著,用左手撑著地面,一点点地坐了起来。
“嘶——”
坐起来的动作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时安倒吸一口凉气,疼得额头直冒冷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身上的化光羽衣已经灵光黯淡,暂时已经失去了大部分的防御能力。玄月盾悬浮在他的身边,盾身上的那道巨大裂痕依旧触目惊心,隨时都有可能彻底破碎。
他的胸前一片血红,那是他自己的鲜血。肋骨断了至少三根,每一次呼吸都带来钻心的疼痛。右臂不自然地扭曲著,骨头已经刺出了皮肤,血肉模糊。
除此之外,他的身上还有无数道大大小小的伤口,有的是被东极老魔的掌力震伤的,有的是被爆炸的碎石划伤的。
时安咬著牙,从储物袋里掏出一瓶中品疗伤丹,倒出几粒,塞进嘴里。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药力顺著喉咙流进肚子里,然后扩散到全身。
药力所过之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但这点药力,对於他现在的伤势来说,简直是杯水车薪。
不过,聊胜於无。
时安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身上有了一点力气。然后,他扶著旁边的一块石头,艰难地站了起来。
他的左腿也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的。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一样。
但他没有停下。
他必须儘快找到武苍山。
多耽误一分钟,武苍山就多一分危险。
时安拖著受伤的身体,一步步地向著武苍山坠落的方向走去。
月光洒在断魂谷里,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山谷里静得可怕,只有他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时安一边走,一边警惕地扫视著四周。虽然他认为东极老魔已经死了,但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万一东极老魔只是受了重伤,躲在某个地方疗伤呢?
万一还有其他的魔门修士呢?
这些都是有可能的。
时安的神经一直紧绷著,不敢有丝毫的放鬆。
他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休息一会儿。
原本只有几百丈的距离,他竟然走了將近一个时辰。
终於,他来到了武苍山坠落的地方。
这里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地上铺满了厚厚的落叶。
时安的目光在树林里仔细地搜索著。
突然,他的眼睛一亮。
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武苍山!
时安心中一喜,连忙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走到近前,时安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
武苍山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乾裂发紫,身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他的一条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显然是断了。胸口塌陷下去一块,肋骨肯定也断了不少。嘴角还掛著一丝乾涸的血跡。
时安蹲下身,伸出颤抖的左手,探了探武苍山的鼻息。
还有气!
虽然很微弱,但確实还有呼吸!
时安悬著的心终於放了下来。
只要还有气,就还有救!
他小心翼翼地將武苍山翻了过来,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不检查还好,一检查,时安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武苍山的伤势比他想像的还要严重得多。
他不仅断了七根肋骨,其中一根还刺穿了肺叶,导致他內出血严重。而且,他的五臟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震伤,经脉也受损严重。
更糟糕的是,他的丹田也受到了震盪,灵力几乎溃散。
如果再晚来几个时辰,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他。
时安不敢耽误,连忙从储物袋里掏出最好的疗伤丹药——上品回春丹。
这瓶回春丹,是他在青风坊市花了大价钱买来的,本来是留著应急用的。现在,也顾不上心疼了。
时安倒出一粒回春丹,小心翼翼地撬开武苍山的嘴巴,將丹药塞了进去。然后,他又拿出一个水囊,给武苍山餵了一点水,帮助他將丹药咽下去。
做完这一切,时安深吸一口气,將左手按在了武苍山的胸口。
他运转《通天五行诀》,將自己体內仅存的一点木之力,缓缓地度入武苍山的体內。
木之力主生机,能够加速伤口的癒合,还能滋养受损的经脉和內臟。
但时安自己也身受重伤,灵力本就所剩无几。现在还要度入灵力给武苍山,对他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
仅仅过了片刻,时安的额头就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他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停下。
他知道,现在多给武苍山度入一分灵力,武苍山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月光从树梢间洒落,照在两人的身上。
时安的呼吸越来越粗重,度入灵力的速度也越来越慢。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快要被抽乾了,眼前又开始阵阵发黑。
就在他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武苍山的手指突然动了一下。
紧接著,他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咳……咳咳……”
武苍山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了几口黑紫色的淤血。
时安心中一喜,连忙收回手。
“武兄!武兄!你醒了?”时安急切地问道。
武苍山缓缓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神涣散,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看清了时安的脸。
“时……时安?”武苍山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我……我还活著?”
“活著,我们都活著!”时安激动地说道,“东极老魔已经被我们杀死了!”
“东极老魔……死了?”武苍山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时安点了点头,“我用了令狐老祖赐给我的元婴玉牌,里面封印著令狐老祖的一道元婴一击。东极老魔就算再厉害,也挡不住元婴期的攻击。”
武苍山闻言,长长地鬆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於放鬆下来,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太好了……太好了……”武苍山喃喃自语道,“我还以为……我今天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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