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啊,是吴王来了(2/2)
“常州十七家中小盐商递了投名状。”
“镇江那边也断了咱们的货。”
“湖州的船夫不接咱们的盐了,说谁敢运扬州盐,谁就是跟吴王殿下作对。”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盐商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钱万三的衣领,双目赤红地咆哮道:“钱万三!你不是说有办法吗?你不是说能逼朝廷退让吗?现在旧盐引废了,咱们囤的盐全成了罪证!你让老子怎么办?”
“分手!”钱万三用力推开那名盐商,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襟,努力维持著最后一丝体面,但那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內心的极度恐惧。
“慌什么?天还没塌下来!”钱万三咬著牙,眼中闪烁著疯狂的凶光,“朝廷废了盐引又如何?王林卖雪盐又如何?海上已经动了!十几艘战船,上万名悍匪,正在攻打卫所。只要江南乱起来,朝中那些清流就能弹劾朱允熥只顾敛財、不顾海疆。到时候,朝廷为了平乱,必定暂缓盐政,咱们还有翻盘的机会!”
这番话说完,舱內却没人接声。
钱万三的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同伴,不如说是他在绝境中给自己编织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將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个精通奇门遁甲、深諳阴谋算计的袁先生身上。
是夜,钱万三披上黑色的斗篷,悄然离开了画舫,七拐八拐地来到了扬州城北一处偏僻的旧宅。
宅院內,昏黄的灯光洒在地上。袁珙穿著一件半旧的道袍,正盘膝坐在榻上,眉头紧锁,似乎在推演著什么极为复杂的命局。
“袁先生!”钱万三推门而入,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焦躁,“海盗已经动手了,吴王是不是发兵了?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袁珙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呼吸急促的钱万三,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他將手中的铜钱收起,轻轻摇了摇头,嘆息道:“钱东家,太仓卫至今仍驻守在苏州,纹丝未动。”
“什么?”钱万三如遭雷击,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疯了吗?东南沿海一旦失守,生灵涂炭,他这个钦差担待得起吗?”
袁珙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空,声音低沉而透彻:“真正的上位者,眼中没有一城一池的得失,只有天下大局的落子。他不用动兵,是因为他知道,那些海盗不过是无根之木。只要江南的经济命脉被他彻底掌控,只要雪盐的规矩立了起来,那些海盗连饭都吃不上,自然会不攻自破。他在等,等你们这些旧时代的残党,自己把脖子伸到他的刀刃下。”
钱万三只觉得一阵手脚冰凉,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
“那……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钱万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袁先生,您神机妙算,一定还有办法的对不对?我把剩下的银子全给您,只求您指一条活路!”
袁珙转过身,看著眼前这个曾经叱吒风云的江南首富,刚想开口说些什么,门外却突然传来了一阵极其细微却整齐的脚步声。
“砰!”
坚固的木门被一股暴力的力量瞬间踹开,木屑四飞。寒风裹挟著浓烈的肃杀之气倒灌而入,將屋內的烛火吹得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十数名身穿飞鱼服、手持绣春刀的锦衣卫緹骑如同暗夜中的幽灵般涌入屋內,刀锋出鞘的鏗鏘声在狭小的空间內迴荡。冰冷的刀光瞬间封死了所有的退路,將钱万三和袁珙死死地围在中央。
钱万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地,牙齿打颤,连一句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
袁珙虽然强作镇定,但那微微颤抖的双手却暴露了他內心的惊涛骇浪。他目光死死地盯著门外,等待著那个一手缔造了这场江南大地震的幕后操盘手。
沉重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不急不缓。
昏暗的光线中,一个修长的身影缓缓迈过门槛,步入屋內。朱允熥穿著一件没有太多繁复装饰的玄色劲装,外面披著一件黑色的狐皮大氅。跳跃的烛光映照在他的脸庞上,勾勒出如刀削斧凿般冷硬的线条。
少年的眼睛深邃、冰冷、没有一丝属於少年的青涩,只有看透世间的清明,以及蔑视眾生的霸道。在光影的交错中,那股与生俱来的上位者气息再也无法掩饰,龙相尽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