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一座京观,千万两白银,以及那个碎掉的储君梦(1/2)
崇明外沙岛上的那座京观,像是一根直插江南士绅脊梁骨的钢钉。
三日来,崇明外沙岛上筑京观的消息,一路飘进了苏州、松江、常州等地的深宅大院里。
原本阻力重重、暗流涌动的清查田亩之事,瞬间变得顺利了起来。
苏州吴家园林,赵孟捧著一本厚厚的黄册,步伐轻快地跨过门槛。他那张略显圆润的脸上,此刻堆满了难以掩饰的激动与亢奋。
“殿下,大捷!”赵孟走到大堂正中,双膝跪地,將黄册高高举过头顶,“自前日外沙岛剿寇的消息传回,这江南的士绅们就像是突然开了窍。仅苏州一府,昨日便有七十四家大户主动前来府衙,补缴歷年亏欠的赋税,並上交了隱匿的田契。常州、松江两地也是如此,地方官甚至没来得及派人去催,那些老爷们便赶著马车把帐册送到了衙门口。”
朱允熥坐在太师椅上,翻阅著案头的卷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收了多少?”
“回殿下,短短三日,三府共计清丈出隱匿军屯、民田一百四十万亩!”赵孟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止不住发颤,“其中……其中最为积极的,是太常寺卿黄子澄黄大人的本家,以及翰林院侍读学士方孝孺的族亲。黄家主事人黄守仁,甚至將自家名下六成的良田尽数捐作军资,此刻正跪在外头,求见殿下。”
听到这几个名字,坐在一旁擦拭佩剑的李景隆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讥讽:“在京城里满口仁义道德,把清丈田亩说成是与民爭利。刀架到脖子上了,卖起祖產来比谁都痛快。这帮文人的骨头,还真不如秦淮河畔的娼妓硬。”
“权力的本质从来不是说教,而是资源的强制分配。”朱允熥放下手中的硃笔,目光冷冽,“当他们发现自己掌握的所谓清流名望,在绝对的暴力面前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时,恐惧就会彻底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贪婪是人性中最廉价的驱动力,但也是最容易被摧毁的防线。”
他站起身,走到大堂门前,看著院外明媚的春光。
“让他们进来。”
片刻后,几名身穿绸缎长衫的老者被锦衣卫带进了院子。走在最前面的,正是黄子澄的堂兄黄守仁。
这位在苏州城里向来以书香门第自居、鼻孔朝天的黄家老爷,此刻却像是一只受惊的鵪鶉。刚踏上大堂的青石阶,双腿便是一软,直接扑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膝行至朱允熥脚下。
“草民黄守仁,叩见吴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士绅见状,也纷纷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冰冷的石板,连大气都不敢喘。
朱允熥没有赐座,也没有让他们平身,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群曾经不可一世的江南豪族。
“黄老爷不在家里研读圣贤书,跑到孤这里来做什么?”朱允熥的声音很轻,却带著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黄守仁浑身一抖,颤颤巍巍道:“草民……草民是来向殿下请罪的。前些年家里的后辈不懂事,受了恶奴蒙蔽,多占了些许官田。草民得知后痛心疾首,已將那些恶奴乱棍打死。今日特將侵占的田產连本带利尽数奉还,並额外捐献良田五万亩,粮食三万石,只求殿下宽恕黄家治家不严之罪!”
他说得极快,生怕慢了一步,那句“拉出去砍了”就会从这位活阎王的嘴里蹦出来。
“治家不严?”朱允熥笑了,笑声中却没有丝毫温度,“隱匿田產,暴力抗税,兼併军屯,这些在大明律里都是要掉脑袋的死罪。到了黄老爷嘴里,就成了一句轻飘飘的治家不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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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守仁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面如死灰。
“不过,孤是个讲规矩的人。”朱允熥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淡,“既然你们愿意按朝廷的规矩补足赋税,交出隱匿的田產,孤也可以给你们一条活路。”
他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坐下。
“回去告诉你们在京城做官的亲戚。歷史的洪流从不以个人的意志为转移,那些妄图用旧规矩阻挡新时代的人,最终都会被碾成齏粉。大明朝不需要只会兼併土地的蛀虫,谁要是觉得自己的脖子比外沙岛上那些倭寇的骨头还硬,大可以继续试试。”
“滚吧。”
黄守仁如蒙大赦,连连磕头,带著一群士绅连滚带爬地退出了行辕。
傅忠看著那几人的狼狈背影,忍不住啐了一口:“殿下,就这么放过他们了?黄子澄那老匹夫在朝堂上可没少给殿下使绊子,先宰他本家几个,也让京城那帮酸儒知道疼。”
李景隆瞥了他一眼。
“傅大锤,你砍人是痛快,砍完谁来接田?谁来收粮?谁来安置佃户?”
傅忠哼了一声:“不是还有赵孟吗?”
赵孟在一旁脸色一白,连忙把头低得更深。
“杀人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朱允熥端起茶盏,拂去水面上的茶叶,“拔掉吴家,灭掉扬州八商,是为了立威建规矩。如今规矩已经立住,再杀下去,农桑停摆,商路断绝,反倒误了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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