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穿上这身襴衫,就是读书人了?(1/2)
“是贵在他们能背诵四书五经,还是贵在他们能有饭吃、有衣穿、不至於流离失所、死於沟壑?!”朱允熥步步紧逼。
周博的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朱允熥步步逼近,气势如山:“孤要你们学算学,是为了让你们算得清天下钱粮,不让贪官污吏有可乘之机!孤要你们学工学,是为了让你们懂得修桥铺路、兴修水利,福泽一方!孤要你们学农学,是为了让你们知道如何增產增收,让大明的百姓碗里都能有口饱饭!这,才是真正的『民为贵』!”
“你们倒好,占著国子监的学舍,吃著朝廷的廩米,不思报国,不念民生,反倒为了自己那点可笑的清高,阻挠新政!你们对得起亚圣的教诲吗?!”
周博被这连珠炮般的质问轰得头晕目眩,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朱允熥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发问:“《论语·子路》有云:『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將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你们说孤今日带兵前来,是有辱斯文。那孤再问你们,何为『名』?何为『读书人』之名?!”
他猛地一指身后那块“国子监”的牌匾,声音陡然拔高:“你们以为,考中秀才,进入这国子监,穿上这身襴衫,就是读书人了?!”
“错!”
“大错特错!”
朱允熥环视全场,目光如刀锋般刮过每一张年轻而迷茫的脸。
“真正的读书人,是上马能安邦,下马能治民!是手能提笔安天下,亦能跨马定乾坤!是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是文天祥的『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你们呢?”朱允熥嘴角勾起一抹讥讽,“你们只会躲在这高墙之內,读著圣人的死书,骂著朝廷的新政,打著你们的老师!你们也配称读书人?你们也配谈『民为贵』?你们也配捍卫圣人大道?!”
“你们捍卫的,不过是你们那份四体不勤、五穀不分,却能高高在上、指点江山的优越感罢了!”
“你们捍卫的,不过是那条只需背几本经义,就能轻鬆入仕,鱼肉百姓的捷径罢了!”
方才还群情激愤的监生们,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种种情绪交织在脸上,让他们连头都抬不起来。
朱允熥的话,狠狠地烧在了他们引以为傲的“斯文”之上,將那层虚偽的画皮烧得一乾二净,露出了底下自私而怯懦的內核。
人群的最后方,那个名叫肖环的年轻学子,身体正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朱允熥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口。
他寒窗苦读,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金榜题名,让母亲,让家人能吃上一口饱饭吗?
可他读了十几年圣贤书,却连自己的母亲都护不住!
而现在,太孙殿下告诉他,学算学,能让百姓不受贪官盘剥;学工学,能让百姓不受洪水侵扰;学农学,能让百姓碗里有粮……
这不正是他毕生所求的大道吗?!
那他之前跟著这群人一起闹,又算什么?
肖环的眼眶瞬间红了,滚烫的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他看著殿中央那个玄衣少年的背影,那道身影仿佛与记忆中母亲临终前对他的期盼重合了。
朱允熥没有再看那群失魂落魄的监生。
他缓缓转身,重新面向那名为首的周博。
“周博,你出身浙江官宦之家,想必不知民间疾苦。孤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告诉孤。”
朱允熥的声音恢復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令人胆寒的冰冷。
“是你口中的『圣人大道』重要,还是千千万万大明百姓的性命重要?”
“你,选一个。”
这个问题,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轰然压下。
选前者,是罔顾人伦,自绝於天下百姓。
选后者,是自扇耳光,否定自己方才所说的一切。
周博的身体晃了晃,嘴唇开合了数次,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天旋地转。
这一刻,国子监內,死寂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周博身上。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个嘶哑、哽咽,却异常清晰的声音,从人群后方猛地响起。
“我选百姓的性命!”
那声音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撕裂了国子监的死寂。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肖环,那个来自句容县的贫寒学子,双目赤红,泪流满面,一步一步地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朱允熥面前十步处,然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了下去。
他没有行君臣之礼,而是以额触地,行了一个民间最重的大礼。
“草民句容县监生肖环,叩谢殿下为天下百姓立言!”
他抬起头,声音因激动而剧烈颤抖:“草民的母亲,去年冬天便是为了省下一口粮给草民赶考,活活饿死!草民苦读圣贤书十余载,却连生身之母都无力奉养!草民有罪!”
“殿下今日之言,如醍醐灌顶,让草民幡然醒悟!什么圣人大道,若不能让百姓吃饱穿暖,那便是狗屁不通的歪理邪说!”
他猛地一指身后那群目瞪口呆的监生,厉声喝道:“我等读书人,食朝廷之禄,享百姓之供奉,理应为民请命!可你们,却为了一己之私,阻挠殿下利国利民之新政,你们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这番话,如同滚油泼入烈火,瞬间引爆了监生群体中的另一股情绪。
国子监內,並非人人都是周博那样的官宦子弟。更多的,是像肖环这样出身贫寒,靠著头悬樑锥刺股,一步步从乡野考上来的寒门士子。
他们比谁都清楚“飢饿”两个字怎么写。
“肖兄说得对!”
“我等寒窗苦读,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殿下要我们学的东西,能让百姓增產,能让朝廷富强,这才是真正的大学问!”
“周博之流,不过是怕新学难学,断了他们轻鬆入仕的门路罢了!”
“我等愿学新学!愿为殿下效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