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契丹真的来了嘛(1/2)
公元960年,大年初一。
范质正作为后周的宰相,手里捏著笏板,站在大庆殿里,等著小皇帝柴宗训接受百官朝贺。七岁的孩子坐在龙椅上,龙袍大了一號,像套了个麻袋。
不过今天范质的心情不大好。
因为他昨晚没睡。不是因为守岁,是因为那个流传了小半年的“点检做天子“。
这五个字像根鱼刺,卡在他喉咙里,吞不下去,吐不出来。
朝贺进行到一半,殿外衝进来一个探马。
浑身是雪,连滚带爬,扑通跪地,声音劈了叉:
“报——!镇、定二州急报!契丹大军南下,已破边境营寨!请朝廷速发援兵!“
殿里瞬间安静。
百官全醒了。小皇帝嚇得一哆嗦,差点从龙椅上滑下来。
…
…
让我们看看这封军报到底说了什么。
镇州,河北正定。定州,河北定州。后周北部边防的第一道防线,正对著契丹控制的幽云十六州。
契丹真的来了吗?
《宋史》说“镇、定二州言契丹入寇“,用的是“言“字——“他们说“。
《旧五代史》后面补了一句:赵匡胤登基之后,“镇、定奏契丹与北汉兵皆退“。
退了?刚打过来就退了?来旅游的么?
辽国史料里,对这次“大举入侵“几乎只字未提。辽穆宗耶律璟那几年正忙著喝酒睡觉,没空搞这个。
后世很多史学家怀疑:这军报,有水分。甚至有可能,根本就是假的。
但谁敢拿这个去赌?万一是真的呢?朝廷按兵不动,责任谁担?范质?王溥?还是宫里那个抱著孩子的寡妇?
没人敢赌。赌输了的代价,是亡国。
…
…
范质偷眼看了看赵匡胤。
赵点检穿著朝服,站得笔直,表情惊讶、凝重、还有那么一丝愤怒。
“岂有此理!契丹竟敢在正月犯边!“他声音洪亮,“臣愿领兵北上,击退敌寇,以保社稷!“
义正辞严,掷地有声。平时这是忠臣表態,值得发锦旗。但这个节骨眼上,范质听著,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可他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敌国入侵,禁军统帅请缨出战,有什么问题?他这时候装聋作哑,那才真有问题。
范质回头看了看王溥和魏仁浦。王溥低头看鞋。魏仁浦微微点头——只能派他了,没別人可选。
范质深吸一口气:“准。赵点检为北面行营都部署,率殿前司诸军北上。韩通留守京城。“
最优解。赵匡胤出征,韩通留守,互相牵制。
但范质忘了一件事:韩通的人缘,差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
…
…
韩通脸黑得像锅底。
不是不想留守——留守是肥差。他黑脸的原因是:凭什么是赵匡胤去打仗,不是我?
他是侍卫亲军二把手,打仗这种露脸的事,理应自己上。现在让赵匡胤抢了先,分明是文官偏心。他瞪著牛眼扫了一圈,嚇得几个小官低头看鞋尖。
但他没辙。詔令已下,大军明天开拔,他总不能撕圣旨吧?
咬牙接下,心里发誓:姓赵的,你最好別耍花样,老子盯著你呢。
他不知道的是,在赵匡胤眼里,他早就是一只死老虎了。
不是他没能力,是太有能力——能力大到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这种人,留在京城不是威胁,是助攻。一旦有事,没人会帮他。
…
…
正月初二,开封城北门外。
本该走亲访友的日子,北门却挤满了人。不是拜年的,是看热闹的。禁军主力出征,一辈子见不了几回。
赵匡胤骑在马上,身披鎧甲,外罩斗篷,握著马鞭。身后黑压压的殿前司诸军,旌旗如林,刀枪似雪。
这支军队,柴荣花了好几年整出来的精锐,百里挑一。现在跟著赵点检,去打契丹。
队伍里,石守信跟王审琦低声说著什么。高怀德检查弓弩。张令鐸训斥队列不齐的小校。
这些人,是赵匡胤的义社兄弟,军队的绝对骨干。他们跟著大哥出征,脸上写满兴奋。
兴奋什么?打契丹?也许吧。更大的可能是,他们知道此行的真正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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