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刻骨铭心、二周目开始(2/2)
自己的身体,像是正在枯萎一般。
对,枯萎,如同植物一般。他的四肢是枝丫,他的躯干是树干,他的毛髮是叶片...正在失去活性。
可代表著自己生命的根系,却不在眼前这座石室中,而在遥远的西方。
白还逸感觉支撑自己身体的力量正在逐渐消散,他站立不稳,要崴倒在地。
——【00:00:03】
视线扭转之际,他看到了自己的胳膊,正如感觉那样,胳膊萎缩了一圈儿,且正在迅速失去血色。
而眼前,夏仟一把搀住了他,
这一剎那,她的神色从惊讶,变作惶恐,再到茫然,然后是焦急,最终变为浓烈的恐惧。
白还逸第一次见她能在短暂的时间摆出这么多元的神態。
然后,他又想道:
自己此前见到夏仟哭过么?
答案是从未有过。
她內心脆弱,可面上一直都是坚韧的模样。
——【00:00:00】
视野缩小作一个椭圆,且飞速收缩,然后...
浓郁的黑暗淹没了夏仟的脸。
隨后,好似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很久。
游戏面板跳了出来。
【一周目终末剧情:斩杀线——尸体的意义,结束。】
【即將进入二周目。】
白还逸看著这两行字,感觉自己的心格外平静,甚至有些超脱。
意识化作漆黑的海洋,他溺在水中,下沉...下沉...不断地下沉...
直到某个瞬间,波折的黑暗中,陡然出现一行字。
【二周目,开幕cg,开始】
紧接著,一粒粒光点从黑暗中浮现而来,匯聚在他面前,横竖撇捺地勾勒出一个个字跡,
像是一封写给白还逸的信,又像是某种自言自语的呢喃。
来自於夏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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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逸,
你死后,姨母有好长时间与谁都不愿说话,只有我寻她时才能多说两句,可话头往往避开了你。
在葵儿的建议下,我带著姨母回到了你我发跡的明州暂居,不久便定都在那儿。
北边皇宫血腥味太重,她实在住不习惯。
还是我们一起住过的小院好些。
院里有两棵树,生的茂盛。左边是我种的红杉,寓意风调雨顺。右边是你种的银杏,寓意平平安安。
外头便是演武场,那时你把习武艰苦掛在嘴边,却整日与我一同打磨武学、餵招,时常受伤。
还记得,当时义军还未起势,人手拮据,处处捉襟见肘。我去当了娘亲留下的金釵,遣葵儿买了好些金疮药,挨了姨母一通说:
——昨日当簪,今日当釵,明日是不是要当了你自己?!
其实我心知你身体健硕,往往拆了纱布后没几日就又活蹦乱跳了,
可就是忍不住。
那说不准...你硬朗的身体恰是因为我买的那些药草发挥了效用呢?
...
还逸,你可还记得,
起义第三年,因我年岁太小,军中那些统制常常自行其是。
一日,他们突然將我关在府邸,不让我出门,只是按时送饭。问也不说缘由。
当夜,城南传来了廝杀声。
由远及近,来的很快,非常快,直到府邸门口。
异常喧譁。
我起身,杀了看守的侍卫,去开门。
门外儘是断肢残臂,密密麻麻的尸体望不著尽头,將整个街道都染了红。
你站在门前尸堆中,手举火把,与那些统制们对峙。
见我出来,他们深深看了眼你,扔下一句“你可想好了。”便尽数离去。
这委实让人困惑。
你又受了这么重的伤,可如何是好?
我次日一早便去寻你,你只是开口说“练一练”。
我们莫名其妙便开始了捉对演武,莫名其妙又给你身上添了新伤。
可你的旧伤伤口分明还缠著纱布...
那些统制就在围观,眼含忌惮,后漠然离去。
夜间,我左思右想,愧疚难当,睡不著,拎著统制们送上门的金疮药,想登门道歉。
遇著了朴存、刘二虎、元裕。
刘二虎是军中与你关係最好的,你们二人夜间常常在城南的铺子里喝酒。
朴存是个兵痞,表面没个正形,实则忠心耿耿,战事前你往往寻他商討。
元裕年纪小,好玩,你常带他在北面的胡同里偷玩叶子牌。
如今义军得了民意,药也不像往日那般难寻,可军费依旧捉襟见肘。
好在你的人缘一向不错。
不然...我也没有金银珠宝可以拿来当了。
...
往事如风,念头纷杂。
我时常要想起更多,可那些过去分明还清晰的念想,如今已遥远地难以追思了。
...
还逸,你知道么,
今冬来了场风雪,银杏死了。
...
还逸,你知道么,
红杉,活到了春天。
...
还逸,你知道么,
这些时日,过往的记忆又来侵扰我的梦,叫我难以安睡。
窗外,红杉依旧枝叶繁茂。
...
源泊...
迷境...
源泊...
迷境...
...
还逸,我想明白了。
永言配命,自求多福。
命数,一直在我手中,
我会找到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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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点溃散,再无新的字跡產生。
白还逸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在漆黑的海洋中悬停,然后开始缓缓上浮...
就好像被什么东西拖拽。
水面就在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就在即將浮出的一瞬间,白还逸思绪迷濛地厉害,可耳旁传来了难以察觉的呢喃与嘆息嗓音,像是某种幻觉:
——“找到你了,还逸。”
白还逸骤然睁开了眼!
痒!
难以自遏的痒从浑身上下传来!
他猛地低头!
瞳孔紧缩,
视线中是一具浸泡在水中的白骨!
晦暗的光线中,血肉攀附著白骨飞速生长,短短几个呼吸,化作了一具异常熟悉的肉体。
紧接著,衣服也是凭空生出,包裹在了肉体之上。
那是他的身躯。
白还逸愣了好半天,这才缓缓抬头。
视线中,是一个晦暗、逼仄、潮湿、阴冷的封闭式洞穴。
穴壁上、地面上、视野中,所有可以看到的地方,全是拳头大小的钟乳石,密密麻麻,堆积在一起,上头正反射著幽蓝的光弧。
而他,坐在一方散发著光彩的水泊之中。
——方圆一丈,水汽氤氳,穴壁上的蓝色光弧的光源便映自於它。流水幽蓝、清澈,那液体如呼吸般闪烁,拥簇著他的身体,嬉戏,欢腾,雀跃。
热闹、且生机盎然。
仿佛在欢迎著白还逸的归来。
...
《迷境祇谈》二周目,开始。
白还逸回到了出生点。
回到了那距皇宫千百公里外、藏匿於奉山深处的迷镜。
回到了夏仟父亲曾探索过的、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诡譎之地。
他,回到了源泊的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