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与民同享方长久(二合一)(1/2)
毛猴山。
山道上。
二十余名灰衣武僧手持齐眉棍,步履沉稳,正穿林而行。
为首的是一个身披袈裟的中年僧人,面容削瘦,双目微闔,一手托著金闪闪的铜钵,一手持著沉重的浑铁禪杖。
几只毛猴在树冠间尖声厉啸,掷下灰青的石子,却被武僧们挥棍拨开。
那中年僧人,抬眼望向林中,声音庄严恢弘:
“妖孽盘踞此山,袭扰乡民,占山为王。贫僧轮转寺首座法勇,今日替天行道收了这妖孽。”
武僧们一字排开,跟著那首座法勇,缓缓登上山林。
毛猴见和尚不退,手中石子愈来愈大,鸣啸声愈发刺耳,但终归无济於事,难以阻挡武僧分毫。
武僧越走越深,来到了柿子林外。
毛猴们纷纷从树冠跃下,围在石桌前的老猿身边。
法勇见到老猿,顿住脚步。
两侧武僧快步上前,二十余根齐眉棍结成棍阵,將护主的毛猴逼得吱吱尖叫,一步步,紧紧地贴在老猿身侧。
老猿端坐石凳未起,怀中锈剑嗡鸣不止,却始终未出鞘。
它抬眼看向法勇,声音平静:“大和尚,老朽在此四百年,从未伤过一人。今日你若退去,老朽便当此事未发生过。”
法勇眼皮微抬,铜钵轻震,梵音隱隱:
“妖就是妖,盘踞山林,侵扰百姓,便是罪。
贫僧今日超度你,是替你消业。”
他话音未落,禪杖顿地,一道金光自杖尾盪开。
老猿身侧的数棵老柿树被金光波及,枝叶震颤,满树熟透的柿子簌簌坠落,砸在地上爆出黄浆。
老猿看著满地碎柿,沉默了一息。
然后它缓缓站起,佝僂的脊背一寸寸挺直,像一柄从鞘中抽出的旧剑。
怀中凌霜剑银光乍泄,锈跡寸寸剥落,露出霜雪般清亮的剑身。
“老朽说了,这满山柿树,救人有恩,不求人人感念,只求无人砍伐,能到寿终。”
剎那间,剑光如匹练,破空而至。
法勇瞳孔微缩,禪杖横挡,只听一声金铁交鸣,火星迸溅,那柄看似锈钝的铁剑竟將浑铁禪杖生生崩出一道裂口。
法勇倒退三步,袈裟猎猎,面上从容之色终於有了裂痕。
“妖孽,还敢反抗!!!”他咬牙怒喝,铜钵高举,梵音大作,武僧们齐声诵经,棍影重重叠叠压上。
老猿剑势不衰,静立在石桌前,倒是始终未下杀手,每一剑都只是逼退,不曾真正伤人。
……
宋去忧与苏棠赶到毛猴山时,山林外已围满了须县的乡民,抱著装满山货的背篓,踮著脚往山里面瞧。
宋去忧与苏棠勒马望去,只见深山中,山林上,剑光如霜,梵音嗡嗡,金铁交鸣之声不绝於耳。
二人急忙翻身下马,拨开人群挤了进去,飞步向深处柿子林赶。
……
柿子林,剑光如幕,棍影难进。
见久攻不下,法勇面色一沉,禪杖再顿,铜钵中梵音大作,武僧们棍阵忽的涣散,后退数步,盘坐应声诵经。
一时间,铜钵震颤回音,缓缓升空,倒扣在半空,金光大放,罩在了猴儿身上。
梵音如雷,自钵中轰然炸开。
那些毛猴原本就紧贴在老猿身侧,此刻被金光罩住,齐齐发出一声惨厉尖叫。双目瞬间赤红,口吐白沫,癲狂地拧身便朝老猿咬。
吱……
一只毛猴咬住了老猿的手臂,利齿刺入筋肉,鲜血顺著手臂流淌而下,滴在石桌上溅出暗红的花。
老猿浑身一震,却未甩开。
低头看著那只正撕咬自己的毛猴,目光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极深极沉的悲凉。
放弃与解脱的念头伴著梵音在心头悄然升起,空中飞剑也渐渐颓然。
……
宋去忧与苏棠赶到时,正看见那铜钵悬空,梵音如狱。
毛猴在金光中癲狂撕咬,老猿手臂鲜血淋漓,却只是轻抚著那些曾与它朝夕相伴的猴儿。
宋去忧调动体內炁,奔腾狂涌,衣袖开始盪开,但听他喝道:
“禁!”
那二十余名盘坐诵经武僧,皆闭了口,再难以张开。
梵音渐小,空中铜钵金光收敛,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法勇猛然回头,便见一男一女两道身影掠入林中。
“首座大师,常与方丈饮茶时见你,今日怎不请自来,到我这毛猴山化缘?”
苏棠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法勇面色微变,將铜钵收回掌中,金光消隱,不慌不忙道:
“苏施主说笑了,这毛猴山乃是荒山野岭,何时成了私產?”
苏棠从袖中取出一张契书,在空中晃了晃,契书上的县衙朱印鲜红刺目,让法勇有些扎眼。
法勇面色铁青,盯著苏棠手中那张契书,朱印鲜红,確是须县县衙所出,做不得假。
法勇声音沉下:
“苏施主,此山妖猴盘踞,袭扰乡民,抢夺山货,乃是实情。
贫僧今日带武僧上山,是为一方百姓除害。施主虽买下此山,难道要庇护妖孽不成?”
宋去忧接话道:
“大师所言没错,老猿驱猴袭扰乡民有罪该罚,但在下也听说此事另有他因。”
未等法勇开口,宋去忧继续道:
“山下须县曾遭过多次饥荒,皆是靠这满山柿子救了百姓性命。
而那些抢山货的毛猴,是这老猿驱来保住这片柿子林不被砍伐。
抢山货,绝山路的做法十分不对,但好在没有伤人。
应该罚它加倍补偿乡民这几日损失,以此让乡民们过个好年。
若是让大师打杀了,乡民损失如何去补,难道大师做主轮转寺出钱吗?
另外还是要问贵寺,为何要砍树了,挑起这场衝突呢?”
法勇並不急躁,振振有词道:
“我寺寻那老柿树作佛材,並非施主所想的那样,乱砍乱伐,而是为那柿树寻一良好归宿。
毕竟老树每年果疏,果实也瘪小,远不如进我佛寺,做个佛材,免得寿尽在这荒山野林中沦为朽木,也好为新树生长,腾出空来。”
宋去忧冷笑一声,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法勇:
“法勇大师,你看著不过中年,没想到竟如此老糊涂。
老柿树多被虫蛀蚁爬,本就老朽,怎能当材?
所以贵佛寺说是要柿树做佛梁究竟为何?看来只有你们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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