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利聚利散(二合一)(1/2)
吃了一记钉龙钉,黑鳞蛟蛇並未如其他蛟蛇一般,沉入江底,反而剧烈挣扎。
它张口喷涌出一股污浊如油墨的黑烟,那烟在半空中凝成一张张扭曲的人脸,张嘴无声嚎哭,密密麻麻挤作一团,朝著陈排头扑来。
陈排头抄起竹竿,竿头一点翠光如豆,迎著黑烟一搅。
竹竿过处,那些人脸烟消云散,可消散之后又聚,聚了又散,源源不绝。
陈排头眉头紧锁,自言道:“身缠怨魂,你这孽畜到底吞了多少人?”
黑烟无穷无尽,每散开一团,便有更多的面孔从蛟蛇鳞片缝隙里挤出来,男女老少,哭嚎无声,眼眶里淌著漆黑的脓水。
陈排头心头一沉,知道今日遇上了硬茬。
这蛟蛇养出这一身怨魂缠附的肉身,若不是身上有卍字压制,早就不成蛇样,该化作一团相互撕扯的怨魂了。
陈排头手上翠竹,点,搅,扫,劈,那翻涌而来的黑烟难以近身,被拦在竹排外。
那蛟蛇七寸处钉著的桃木钉嗡嗡震颤,三十六道符籙光华流转不休,深深扎进蛟蛇血肉中。
那孽畜吃痛,受了刺激,鳞片上那淡金卍字符倒愈发明亮,身上佛光与怨气交缠蒸腾,在江面上升起一层油腻浊金的雾。
洪峰转眼將至,竹排上那三炷香的火头被雾气一压,青灰色的烟气也不再瀰漫。
面对山高的浪头,陈排头猛地將手中竹竿在竹排正中一插,拿起一旁的瓷碗,拔掉三炷香,吞入口中细细咀嚼。
对著那蛟蛇吐出香碎,在半空中凝成一道细密的青线,化作绳索蜿蜒缠向那冒烟蛟蛇。
嗤!……
绳索接触黑雾,轰然炸响,似是滚烫油锅泼入冷水,沸腾迸溅。
待绳索缠上蛟蛇,陈排头用手中白瓷碗,舀了碗水,右手在碗中写画后,便对著江中一泼。
江中水瞬间凝滯,那洪峰被定在了竹排前,静如高墙。
这时天际云端隱有长条怪蛇,蜿蜒腾跃,一口让人听著忍不住摇晃的腔调,从云端传下:
“小友,行个方便,我家小儿此行只为消解身上嗔怨。”
听到声音,陈排头拿碗的手,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云端那声音来处,一条通体暗红、鳞片上生满铜钱纹的巨蛇从云层里探出半边脑袋。
那脑袋远看有野象大小,两只眼睛一金一银,竖瞳里像是烧著两盏莲花灯,额心白毫猩红闪烁,极其邪魅。
“你这小儿,怨气缠身,不知吞了多少生灵,让我行方便?妄想!”
“小友有所不知,我家小儿前世乃西教大佛,发下弘愿要用己身做枉死亡魂的坟冢。只是弘愿未了便圆寂了,这一世投了龙眾身,那些亡魂自然寻他討债,自愿进它的腹中。
只待他走蛟化龙,携罪恶东去,入那龙宫消解罪孽。”
陈排头闻言,摇头轻笑,默默地从怀中掏出一捧白米,撒入江中。
“一条长虫,找我討价还价,不知道这大江我罩的,一切妖邪秽物只要冒头,杀无赦!”
白米见水便长,瞬息间化作千百个白袍小人,踏浪而立,齐齐朝那蛟蛇围去。
云端那条铜钱纹巨蛇见状,金银双瞳骤然一缩,额心白毫血光大盛:“小友,你簰教与我西教素无仇怨,何苦结下这等因果?”
“没仇怨?那到处挖坟吃尸体的食尸僧,搅的我师死后都不安稳,別说与你西教没关係。”
巨蛇沉默了。
江面上静止洪峰中的蛟蛇身上,白米所化的小人越聚越多,攀上它的鳞甲,钻进那些卍字佛光的缝隙里。
每钻进去一个,便有一张人脸黑烟惨叫著被扯出来,在半空中化作青烟散去。
蛟蛇疼得在洪峰中翻滚,流窜,七寸处那枚桃木钉又深入三分。
云端那条铜钱纹巨蛇动了。
它从云层里探出大半截身子,天上的倾盆大雨化作朵朵红莲,落入江中后,江水复流。
黑鳞蛟蛇趁机潜入浊水,向东流窜。
那暗红巨蛇做完一切,借著云雾遮掩,想要逃遁西回,但九霄的雷光可不会轻易放过它。
风雷骤至,天威已临。
一道青白雷电撕开云层,天地为之一静,直直劈在那铜钱纹的暗红鳞甲。
巨蛇吃痛,庞大的身躯在云中剧烈翻滚,撞碎了半边雨幕。
待雷光消减,云层之中,血光崩碎,那双金银竖瞳莲火一暗,蛇血洒落林间,成了虫蚁食粮。
洪峰虽过,江面未平。
陈排头立在竹排上,拧著身上湿透的短衫,看了眼山里深处,自天而落的焦香蛇尸。又看向东去洪峰,摇头道:
“王玄兄,下次还是躲著你走比较好,免得嘲讽我学艺不精。”
话刚说完,陈排头忽的气急败坏,在竹排上蹦跳发泄:
“娘的,你咋就只准备一个钉龙钉呢?要是听师父的话別不偷懒,准备七个钉子,给那蛟蛇来个钉头七箭,它哪能在你手里跑掉……
完了,下次见到那狗道士王玄,还不被他笑话死……”
……
大江汹涌,沿岸各郡接到詔令,早做好防洪准备。
虽遇江水泛滥,但好在提前夯堤,迁民,被江水吞没的,除了巡江察水的杂役,基本无人丧命。
黑鳞蛟蛇奔腾得飞快,踏著浑浊江水,携带著枯枝烂木,顺著人工河道,拐入钱塘水道,打算从那里进入东海化龙。
至於为何不直接在大江口进海,当然是那江瀆大君不好惹,不通情,倒不如那鼉龙府君妖物好说话。
钱塘水道,鼉龙府君,趴在地下暗湖,一直在等著今日,等待著那黑鳞蛟蛇,带著那些被淹死的民眾尸体,以解开镇压自己多年的封印。
但大江两岸各郡早做防备,没有给那黑鳞蛟蛇机会,没有多少人被洪水捲走。
静慈持著一朵莲花,望著那愈来愈近的洪峰,轻嘆惋惜:
“一路谋划,本想等夏日雨季的天时,但官府招人进山除妖,杀我八部卒,为防谋划落空,只能提前走蛟。可沿岸各地又都做好了防水河堤,迁移民眾。
洪水虽席捲了无数房屋家畜,但根本没有足够的人尸,助那鼉龙府君突破封印,只能用些话术哄骗一二。”
……
地下暗湖,泥沙暗沉。
一披著鳞甲的粗獷男子,暗金竖瞳,著青灰沧桑鳞甲,立於搁浅渔船上,看著暗湖水面上,浮著密密麻麻的湾鱷,挤得水面不留一丝空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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