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骨董堂(二合一)(2/2)
说著矮胖掌柜垫脚在宋去忧耳边悄声道:“但也收罗不少古仙府遗存的宝贝。”
宋去忧目光落在货册上,没有急著翻,只是淡淡道:“掌柜说笑了,仙府的东西,怎会落在阴界。”
“宋先生不知也正常,只有我们这些不想投胎,只想倒腾骨董的苟活老鬼才知晓一些。”
宋去忧来了兴趣,收回货册上的手,看向矮胖掌柜道:“掌柜,可否详说一二。”
矮胖掌柜见宋去忧来了兴致,眼中精光一闪,將手中玉雕搁回架上,又捧回一木匣,压低声音道:
“今日宋先生头回到我店中,来了兴致,当然要让先生尽兴。”
说著便捧著匣子,领著宋去忧来到一处方桌详说。
……
“宋先生问阴界为何有仙府之物,那咱老鬼就说说知道的一切,不过这都是一家之言,还望先生莫要当真。”
“哪里,能听掌柜说缘由,是在下的荣幸。”
“宋先生你可知阴界这方天地,为何与人间不同?”
“请掌柜解惑。”
“其实世间本不分阴界人间,或者说阴界人间本就是同一片天地。”
宋去忧眉梢微动,没有插话。
矮胖掌柜给宋去忧斟了杯茶。茶色灰白,飘著几片不知名的干叶。
“在下曾得到一件玉简,里面就曾记载了此事缘由,上面说阴界人间未分之时,曾有仙祖治世。
祂传仙法,引人修行成仙,成仙之人,在各地开闢仙府,保佑凡人风调雨顺,无病无灾。
但仙法被另一邪物盯上,可那邪物无有人魂人躯,无法修炼仙法,最后它找上仙家修士,初时装疯卖傻,滑稽取乐,殷勤十足,待慢慢得到仙家信任,它慢慢偷窃仙术,侵染凡人。
它祸乱凡人神志,玷污凡人身躯,借凡人诞下自己的子嗣。
那邪物借凡人之躯繁衍的子嗣,狡诈贪婪,擅於欺诈凌弱,让人不喜。
不过仙人善教化,此等邪物,仙人第一次见,自然相信可以引向正道,便让它们生活在凡人间,与凡人繁衍,给它们优渥生活,终有一日会让他们与凡人並无不同。
的確,终有一日。
邪物子嗣经千百年繁衍生息,许多已与凡人无异,它们极善媚上欺下,表面温驯恭顺,背地里却將仙家法术一点一点偷去,转头便用来迷惑凡人,享受追捧。
但仙人们不知,也未细查。
见他们温驯恭顺,也愈发信任,便將仙法典籍,丹房,法器慢慢地交到这群邪物子嗣手中。”
那矮胖掌柜说到此处,顿了一顿,枯瘦的手指在木匣边缘轻轻敲了两下,匣盖无声滑开,里头躺著一残破的玉简,玉质发黄,裂痕纵横,边缘缺了大半,上有细细墨色篆字。
“后来呢,仙人便发觉了?”宋去忧目光落在玉简上。
“发觉了。”
掌柜抿了口灰白茶汤,润了润喉:“可发觉时已晚了。
那些邪物子嗣早已渗透各地仙府各处,丹房、经阁、法器库,哪一处没有它们的踪跡。
它们偷仙法,法器,丹药,在凡间立教建祠,享受仙人未曾有过的香火供奉。
仙人大怒,只杀了几个首恶,对於剩下的残存邪物子嗣,却也投鼠忌器,那些邪物子嗣与凡人通婚千百年,血脉早已混杂,杀之不尽,诛之不绝。
由此仙祖立训,仙人不可直接显世,只可暗中引导凡人,慢慢剔除邪物,彻底绝了邪物依附各地仙府的路子。
但令仙祖始料未及的是,仙人之中,未尝没有邪物子嗣。
那些混入仙门的孽种,暗自受其他邪物孽种供奉,进步神速,看著天赋极高,待人接物比谁都谦恭温驯,仙祖立训之后,他们便成了藏得最深的钉子。
直到仙祖探寻天外离去,这群邪物孽种,露出了獠牙,举著仙祖旗號,纠集同类蛊惑半数仙府倒戈,相互廝杀。
凡间也同样如此,那些邪物子嗣匯聚成团,姦淫杀掠,蛊惑强迫凡人为奴为婢,日日朝拜邪物认祖,有不从者皆当眾斩杀。
那场大乱,斗到最后,天地被打穿了。凡人不知死了多少代,待仙祖回来,所见已是满目疮痍。
曾经遍布四方的仙府十不存一,多数还被邪物孽种占据。而那些邪物子嗣仍在凡间立祠建庙,被蛊惑的凡人认了邪物当祖宗,日夜朝拜。
仙祖震怒,以大法力收拢残缺天地。
一为人间,留与凡人与那些血脉已与凡人无异的邪物子嗣;另为阴界,专囚首恶及其嫡系血脉。从此阴阳两隔,邪物嫡脉尽数囚於此界。
所以这阴界有仙门法宝秘传並不奇怪,两界本就是同一方天地,只不过被隔断罢了。”
那矮胖掌柜不动声色地將玉简推到宋去忧手中,淡笑道:
“宋先生看看这玉简可信否?”
宋去忧接过玉简,细读其上文字,与掌柜所说不差。
读罢,玉简將要递迴之际,四周景色忽转。
宋去忧发现自己立在一片无边无际的废墟上,头顶天穹破开巨窟,脚下残垣断壁,碎裂白玉阶、倾覆的丹炉、半埋在灰烬中的鎏金匾额、以及残碎人尸,悽惨悲凉。
这时废墟之中忽地伸出一手,冰肌玉骨,染著洗不掉的焦痕,一把攥住宋去忧的脚踝。
宋去忧低头,正对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那是一个男子的半截身躯,自焦土中挣扎而出,长发与灰烬缠结,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但见那男子露出凝白牙齿,朗声狂笑:“后世之人,我就知道那群孽种定会被仙祖斩尽杀绝。”
宋去忧眉头微皱,並未言语。
“小友莫慌,在下乃仙祖座下弟子凝虚,留此神识一缕只为见一见后世之君,今日得以见到小友,真是幸事。”
宋去忧心中警觉未消,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拱手:“凝虚前辈,晚辈误入此地,还望前辈见谅。”
凝虚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灰烬,露出一张轮廓清俊面容:“不用如此拘谨,我这仙府遭那群孽种偷袭,一片狼藉,就连自己也无多少时日。
对了小友,后世如何?”
宋去忧將知道的说出。
凝虚眉头紧皱,喃喃道:“怎会如此?我仙道怎会式微?近千年竟无人入仙人境。”
凝虚猛地抬头,那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住宋去忧:“你说千年无人入仙人境,那邪物呢?邪物孽种可曾斩尽?”
“晚辈从未见过,若不是前辈玉简,甚至未听过前辈所说的邪物孽种。”
凝虚肆意狂笑,“没见过好,没听过……”
话音未落,凝虚浑身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那双布满血丝的眼,骤然睁大,又缓缓眯起。
“从未听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