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陷阱(1/2)
第二天卯时,天还没亮透。
演武场东边,地面覆著一层薄霜,踩上去发脆。
赵头已经到了。
今天地上没摆枪,只放了两只石锁,一大一小。
大的有四十来斤,小的也有二十出头。
莫钦刚走近,赵头就抬了抬下巴。
“今天先不扎枪。”
“练力。”
他踢了踢大石锁。
“枪是手里的活,筋骨才是身上的活。你骨架够了,肉没跟上。梁再粗,墙是纸糊的,一捅就穿。”
“提起来。”
弯腰,莫钦右手扣住石锁把,单手一提。
胳膊刚起劲,练杆便抽在他后腰上。
“腰死了!”
“脚咬地,膝別挺,胯先拧,再把锁送过去。”
齜了下牙,莫钦重新站稳,又来了一下。
这次让胯先转,石锁晃著提到身前,还是慢了半拍。
练杆又到。
“拧是一下,不是磨豆腐!”
第三下,莫钦吸了口气,脚下咬住地,膝一沉,腰胯同时拧转。
左肩的旧伤,忽然一热。
那股热流,顺著肩胛往下走,到了腰侧时居然一停。
接著,像是自己顶了一下。
石锁顺著那股劲,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停在左肩前。
赵头看了他一眼,又把大锁换成小的。
“左右各五十。”
“手別抢,腰別散。”
莫钦应了一声,继续照做。
脚下的霜气,一点点化开,后背的里衣也一点点湿透。
石锁一遍遍拧过去,胳膊发酸,腰腹发胀,气却没散。
热流还停在腰侧,脚下却比昨天更稳。
做到最后十来下时,莫钦察觉出不对。
以前自己发力,肩总喜欢先抢。
都是胳膊先走,腰和背也跟得上,就是差了点意思。
现在却像有根线,从腰胯一直扯到了肩口,一动就是一整条。
耐力也比昨天增加了。
照常理说,训练时间这么早。
自己空著肚子,肩上还带伤,练到这会儿,脚下该发飘了。
可现在屁事没有。
难不成……
每伤一次,自己反而会强上那么几分?
啪!
练杆抽在他的腿弯上。
“发什么愣!”
“继续!”
莫钦齜了下牙,不敢多言,迅速最后几下做完。
刚放下石锁,赵头又把白蜡枪递了过来。
“现在练缠。”
赵头提著短棍站到对面。
“拦是带开。”
“缠是留住。”
“你留不住,人家的枪就能走。你贴得住,他退不开,你的枪才能往里送。”
话音落下,短棍已经贴上枪桿。
“来。”
莫钦照著去缠。
第一下就丟。
短棍一滑,直接脱开。
“不是压。”赵头道,“是贴。”
第二下,莫钦贴得太死,手腕僵硬,枪桿反而自己散了。
“搂这么紧,你当抱孩子呢?”
第三下。
第四下。
第五下。
赵头一桿一桿逼著他改。
肩高了打肩,肘飞了打肘,腰慢了就点后腰。
骂得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
莫钦不敢吭声,只能一遍遍去找感觉。
练到三十来次时,热流又动了。
这次从腰侧走到后背,再从后背送到肩口。
手腕一松,莫钦枪桿往上一贴,赵头的短棍,竟被留住了一瞬。
赵头一抬眼。
“再来。”
莫钦收枪,又缠。
还是只能留住一瞬,却比刚才稳得多。
赵头点了点头。
“摸著门了。”
“记住,缠住的时候,別急著快。一快,自己就会先散。留住了,再杀。”
虽然大口喘著气,莫钦还是强撑著,鞠了个躬。
赵头把短棍一收,又回身从木架边拎起另一桿白蜡枪。
这桿枪比先前练手的那杆,要旧一些,枪头也是寻常打制,不像他自己常用的那杆养得精。
“接著。”
莫钦抬手接住。
“別想多了,不是给你撑脸面的。”
赵头板著脸道。
“你现在还配不上我的枪。这杆是给你练手的。”
“白天练,夜里也別离身。旧棚柱边给你腾个地方,平时就靠那儿。睡前摸两遍,起床也摸两遍,先把手摸熟了再说。”
莫钦看了眼手里的白蜡枪,笑道。
“是,师父。”
赵头哼了一声。
“少废话。”
“去吃饭。”
“吃完了滚去火器棚搬药桶。站了这一早上,不把这身肉用掉,饭都白吃了。”
顿了会,他又补了一句:
“火器棚边上的老卒,姓丁,右手少两指,左眉是焦白的。见了他,规矩点。”
“別看他现在只守棚。李家军里真见过血的老傢伙,提起他,都得慢半句。”
其他的,莫钦只听了个大概。
但是一说到吃饭,肚子先欢呼起来。
伙房里,那是一个热气腾腾!
锅里燉著肉,旁边蒸笼刚揭开,饼子的白气,混著面香直往外冲。
伙夫老钱抡著大勺,抬眼看见莫钦,先翻了个白眼。
“哟,来了个抄锅底的。”
莫钦把木牌一递。
老钱低头看了一眼,先扣了一大碗肉汤饭,又抓了四个饼子扔边上。
“先吃。”
莫钦端碗就吃。
第一碗刚见底,第二碗就续上。
几碗下去,伙房里原本忙活的人,都慢慢停了手。
丁老卒正好从火器棚过来取火种,站在门口看了一阵。
他瘦硬得很,往门边一站,像根铁钎。
缺了两根指头的右手,慢慢摩挲著火摺子,没进去。
等到第六碗下肚,刘皋已经在边上咂嘴了。
“钦哥这哪是吃饭?”
“这分明是在点兵。”
燕七抱著箭,接了一句:
“兵没点出来,锅快点没了。”
林君刚从中军那头回来,手里还捏著半块冷饼,见这阵仗也停了步。
“大宅门,要是翻拍的话,你去演郑老屁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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