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崖口(2/2)
所以燕七看都没看,那中箭之人。
他现在眼里,只剩下刀盾手和短矛手之间的那一线缝隙。
这轮一过,场上的味道,立刻变了。
七个人里,铁手先伤,镰刀手见血,长弓断了右肩。
可最前面那个窄刀手,还是没拔刀。
他只是时不时,往后头林子扫一眼。
“还在等。”林君低声道。
周虎冷冷回了一句:
“那就不给他等。”
“刘皋!”
“在!”
“进。”
刘皋抱著门板就上了。
这会儿他反倒不碎嘴了,门板横在身前。
人半蹲著往前顶,动作不快,却一步都踏的很实。
看到此景,铁手虽然有伤,但也不废话,抬手就是一拳。
砰!
整块门板,顿时凹进去一块。
木屑炸了刘皋一满脸。
被这一拳震得往后退了半步,牙一咬,刘皋又顶了上去。
铁手的第二拳,紧跟著砸下。
门板上的裂缝,一下从中间开了个口子。
这一击威力不小,而刘皋两条胳膊开始发麻,虎口也像被火燎过一般。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开裂的门板。
这玩意从入营跟到现在,和他一起守过棚口,挡过人,自己睡觉时都靠著。
可现在裂了。
但此情此景,刘皋只能把门板抓得更紧,裂了也能用!
隨著第三拳落下。
轰的一声,门板到达极限,直接从中间裂成了两半。
至此,刘皋手里只剩下了半块门板。
铁手往前再压一步,眼里凶光正盛,显然是要趁势,把这黑小子连人带门板一起砸翻。
“让半步。”
这一刻,周虎声音极低。
虽然腿都在抖,但刘皋还是照做了。
就这半步。
短矛手的眼睛一亮,以为打开了破绽。
矛尖又从铁手肩侧,直穿出来,照著刘皋露出来的肋下就扎。
“就是现在!”
周虎低喝。
铁枪从侧边直送。
这一击不是去救刘皋,真正目的是去抢短矛的手。
枪尖一闪,正点在短矛手持杆的右腕上。
短矛当场脱手,对方在雪里连退好几步,捂著腕子疼得脸都白了。
刘皋这一刻才明白,周虎为什么让他让这半步。
不是要卖他,而是把他做诱饵,让对方上鉤。
做饵的合格,钓人的,也是准头十足。
他愣了一下,下一瞬就咧嘴乐了。
“娘的,原来我是饵啊!”
“做的不错。”
周虎冷冷道,“別高兴太早。”
铁手看短矛手吃了亏,终於急了。
他双拳一撞,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又往前顶来,气势一下就变了。
刘皋门板碎了,半块门板根本顶不住这一口气。
莫钦也看出来了。
铁手想要速战速决,他右肋中枪,拖得越久越不值。
现在是要拼著这条命,先把刘皋干翻,把己方节奏砸乱。
周虎眼神一沉。
“先吃掉他。”
这话一出,莫钦,刘皋,燕七几乎同时动了。
刘皋半块门板一举,压根不管自己会不会挨打,整个人先拼命贴了上去。
铁手的拳,第二次砸在那半块门板上,砸得木头爆开一片。
刘皋胸口一闷,嗓子眼里,当场涌出一股腥甜。
烂船还有三斤钉,他没退。
“来啊!”
他吼得脸都红了,“你不是拳头大吗?我的门也大的很!”
铁手还要衝拳。
燕七的箭,从侧面来了。
这一箭只在牵制,选的是眼。
铁手本能偏头,抬手去挡。
就这一挡,胸前的中线全空了。
周虎的铁枪,先压住他左臂,整个人顺著枪桿压进来。
“莫钦。”
“嗯!”
白蜡枪直进。
还是右肋,还是那道旧伤口。
这一击,莫钦借著前冲的势,整条腰胯往前一送,枪从旧伤处又进了一截。
铁手像是中了孙大圣的定身咒,身子先往上一挺,隨即重重跪进雪里。
血一下顺著枪桿淌了下来。
莫钦咬著牙,双手一拧,乾净利落地把枪抽了出来。
铁手趴进雪里,两只铁手套,还套在手上,只是现在看来,更像两块废铁。
被四人围杀的那晚,这傢伙可是差点砸断自己的肋骨。
现在,这笔帐终於算完了。
隨著铁手的死,场上陷入了诡异的寧静。
镰刀手抹了把下巴上的血,脸色终於难看起来。
短矛手退在后头,右腕已经废了,短时间里根本握不住兵器。
长弓手靠在刀盾手那边,肩头中箭,连拉弓都成问题。
只有那个一直旁观的窄刀手,终於把手按上了刀柄。
可就在这一刻,林子里先传来一声轻响。
这声音,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高处轻轻滑过了枯枝。
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窄刀手面露喜色,猛地把刀拔了出来。
他这刀,外型极窄,青里透冷,观其色,似乎也餵过毒。
而左边的一株老松上,已无声无息落下了一道人影。
那人高得有些过分,竟和周虎差不了多少,肩却不宽,背后斜背著一卷绳索,绳头掛著铁鉤。
样貌是眼角外挑,牙关微露,整个人活像只从噩梦里爬出来的夜叉。
落地之后,他沉默不语,只偏头看了看场中,像是在挑人。
另一边,又有道身影,缓步从树影里走了出来。
此人个头到是不算高,骨架却很匀称,脸长,额高,鼻樑很直。
步子不快,腰间一长一短两把刀,看起装扮像个浪人。
莫钦看了一眼,似乎看出了什么。
“好傢伙。”
“这些人是从坟里刨出来的?”
林君眼神微亮,压低声音:
“你认得对面?”
“背绳子的,不知道。但那个双刀浪人,我大概知道是谁了!八九不离十!”
莫钦咧了下嘴,“瞧这张脸,像那种专靠晚到,偷便宜混出名堂的剑客。”
那浪人显然听不懂,可他还是抬眼看了莫钦一下。
而那夜叉似的高个,也慢慢偏回了头。
周虎把铁枪一提,厉声道:
“收近。”
“別散。”
隨著帮手到来,窄刀手已后退一步,和那两人站成了一线。
风雪卷过,吹散了一地的血气。
此刻的崖口,温度又下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