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禿尾巴老李(2/2)
第二轮开始后,刘皋顶得更稳了。
林君出刀也更短了。
盾一压,刀一钻。
虽还不够熟,不够狠,可已不像刚才那么飘。
王德站在边上,看了一阵,给了句评价。
“有点意思了。”
接下来,他又把两人的位置,换了一次。
让林君拿短棍,从侧边不断去找刘皋盾边的空门。
这一练就是半个时辰。
刘皋满头大汗,胳膊酸得直抖,嘴里还不忘碎碎念:
“这盾……”
“怎么比门板还难伺候。”
王德在旁边听见了,冷冷道:
“门板会替你贏?”
“……不会。”
“那就闭嘴,继续。”
又练了几轮,林君额角也见了汗,但动作已有了军中短兵的味道。
她原先贴线,切角,短距离控制的习惯,王德也没刻意去矫正。
反而融入了军阵的路数里。
王德看了两眼,终於又多给了一句。
“你原来那点路子没丟,是好事。”
“现在再补上军阵这点东西,过了江,不至於一碰上硬手就只剩下跑。”
一旁的刘皋,累得直喘。
听完还不忘接一句:
“王头,我也不差嘛,今天有没有肉?”
王德看都没看他。
“今晚老钱那边,多给你一勺肉汤。”
刘皋眼睛一下就亮了。
“当真?”
“骗你作甚。”
“那我还能再练五十回!”
说完,他真把盾一抱,又往前顶了出去。
王德没做反应,可转身之时,嘴角还是笑了。
傍晚的箭场,燕七刚射完第七箭。
箭正钉在草靶胸口偏上一寸的位置,尾羽还在轻轻发颤。
他正要上前去取箭,一枚骨哨忽然从旁边拋了过来。
燕七抬手接住,骨哨入掌,质感很轻。
像是用兽骨磨成的。
哨身已经发黄,边缘还有细细的旧纹。
来人是个瘦高的夜不收。
先前换马的时候,燕七在河边见过他。
对方腰间掛著短刀,眼窝很深,看人的眼神,犹如鹰隼。
“冯斥候。”
对方先自报姓名,然后朝靶子那边,抬了抬下巴。
“箭不错。”
“雪地认跡的本事,更值钱。”
燕七没说话,只看著他。
冯斥候道:
“过了江,朝鲜那边的山,比辽东更深,路也更滑。”
“夜不收缺的不是会骑马的。”
“是认路,听风,辨跡,能在雪夜里活著回来的人。”
他看了眼燕七手里的骨哨。
“拿著吧。”
“这东西不是腰牌。”
“也不是军令。”
“算半个入门信物。”
燕七看了一眼,掌心的旧骨哨。
冯斥候继续道:
“想来试试,就带著它来找我。”
“若不想,就当没见过。”
燕七终於开口。
“为什么给我?”
冯斥候看著他。
“崖口那夜,我听说了,你认路认得不差。”
“箭也稳。”
“最要紧的是,你话少。”
说完,他背身走开,行走间又丟下一句:
“骨哨吹响,有时候是求援。”
“有时候也是告诉別人,你在这儿。”
“用不用,自己掂量。”
人很快消失在箭场外的暮色里。
燕七没追上去问,只把骨哨掛到腰间,背好弓,慢慢往回走。
几天后的夜晚,火器棚后头。
老丁蹲在老地方,拨他的火摺子。
莫钦揣著小册子过来时,他连头都没抬。
“来了?”
“嗯。”
“册子练了几天?”
“满打满算,十天不到。”
老丁点点头,伸手在地上隨意划了个圈。
“那个东西,也应该有感觉。”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莫钦听的懂內涵,也不绕弯。
“有。”
“那团东西,就在我胸口往下一点。”
“平时不会动。”
“练枪的时候,会有反应,收功以后又会稳下去。”
听到这,老丁才抬眼看他。
“前头我说你这身板不像人,不是骂你。”
“你这副骨架,这副底子,本来就够离谱。”
“现在又多了这么一团东西,就更怪了。”
莫钦摸了摸胸口。
“我叫它气团。”
这土名字,让老丁听到后,都嗤了一声。
他把火摺子插进地里,腾出两只手,在胸腹之间比了比。
“人练拳,练脚,练枪,练到头,无非就是把一身筋骨气血,拧成一股劲。”
“这是常人的法子。”
“一寸一寸磨。”
“一层一层攒。”
“可你不一样。”
“你是原先的身子,就强得不像人。”
“现在体內又多了这么一团气。”
老丁看著莫钦,语气比平时郑重许多。
“这东西像是天生內力。”
莫钦心头一震。
“內力?”
“別急著高兴。”
老丁抬眼。
“我说的是有点像。”
“不是说你现在能隔著三丈拍死人。”
“你要是乱催它,轻则岔气,重则把自己弄废。”
“打好基础,融入自身,功夫急不来。”
莫钦点了点头,这话他听进去了。
老丁见他若有所思,继续道:
“那册子,是拉筋换气的笨法子。”
“笨归笨,可稳。”
“你照著练。”
“吸气想脚底。”
“呼气想丹田。”
“枪上发劲的时候,不要先想手。”
“想脚,想胯,想背。”
“气团若愿意跟著动,你別拦。”
“它若不愿动,你別催。”
莫钦看了看小册子。
“这法子,也是您年轻时候练的?”
老丁拨了拨火摺子。
火星一明一灭。
“差不多。”
莫钦看著他。
“您是在哪儿学的?”
这问题,让老丁沉默了一下。
过了片刻,才慢吞吞道:
“嵩山那边待过几年。”
莫钦眼神一动,那不就是少林寺嘛?
老丁瞥了他一眼。
“別摆那副见鬼的样子。”
“嵩山又不是天宫。”
“去过几年的,不止我一个。”
莫钦试探著问:
“少林?”
老丁没承认,也没否认。
只是把那条有伤的左腿,往回收了收。
“年轻时候,练过大力金刚拳。”
“也练过大力金刚脚。”
“后来腿废了,脚上那点东西,就算半废。”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莫钦听得心里发麻。
莫钦知道老丁厉害,可听到大力金刚拳和大力金刚脚时,还是觉得这老头身上的高手气质,又厚了几分。
莫钦忍不住道:
“我怎么觉......”
老丁瞟了他一眼,打断道。
“怎么,不像?”
“……像守棚子的。”
老丁摇摇头。
“谁说少林出来的,就不能守棚子?”
莫钦一时竟无言以对。
老丁把话题收了回来。
“总之,別想著一步登天。”
“赵瘸子教你枪骨。”
“周虎给你补阵上的活法。”
“而我这点东西,是让你的筋骨气血能连得更顺。”
“再加上你体內的这团气。”
“这几样凑在一起,才是你眼下最该练的。”
一副认真脸,莫钦连连点头。
“明白。”
老丁看了他一会儿,又忽然问:
“崖下那东西,有没梦见?”
莫钦心里一紧。
“没有。”
“那就好。”
老丁重新把火摺子拿起来,开始拨火星。
莫钦连忙盯著老丁,这问题他是真想弄清楚。
“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老丁才慢慢开口。
“我只听过奴儿干,禿尾巴老李的传说。”
莫钦心里一动。
“禿尾巴老李?”
到了关键处,老丁却打住了。
“再多的,现在也不该你知道。”
“你只记住一点。”
“既然它没吃你,又给了你这一团气的引子,就说明你们之间,有点说不清的缘分。”
“缘分是福是祸,眼下谁都说不准。”
说完,他把火摺子一收,缩回到阴影里。
“你明天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