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准备过江(2/2)
“你也知道?”
沈惟敬乾笑一声。
“下官一直都知道。”
“只不过下官嘴上说和,心里也盼著有人快些打穿他。”
帐里有人轻轻笑了一下。
笑意转瞬即收。
李如松没笑。
他的手指又在平壤的位置上按了按。
“此战不是为了抢一座城。”
“是为了让朝鲜北面的局面,重新活过来。”
“这一刀若顺,后面的路才有得走。”
“这一刀若拖,后面全是烂帐。”
帐中没人说话。
刘皋听不太懂那么多,可他听懂了两个字。
快打。
他的手不自觉按紧了狮头盾。
燕七站在后头,一句话没有,只把目光落在舆图上的山道和江线。
林君看得更细。
她在记地名,也在记路线。
莫钦则看著平壤两个字,脑子里不断往后翻。
在正史里,明军过鸭绿江之后,平壤就是第一场真正的大仗。
这一仗打贏,朝鲜局面才能被撕开口子。
打不顺,后面就全乱了。
只是现在,加上清流和玩家的变数......
会议开得很短。
李如松叫他们来,不是商量。
是让他们心里有底。
出了偏帐,天已经全黑。
营里风很大,旗角猎猎作响。
教头和猴子走在稍后。
猴子把披风裹紧了些,侧过头来低声道:
“前些天崖口上,后面冒出来的那两个傢伙,打听到名字了。”
莫钦偏头看他。
“哪个?”
“一个双刀。”
“一个夜叉。”
教头接了话,声音压得很低。
“双刀那个,叫宫本武藏。”
“夜叉那个,叫风魔小太郎。”
莫钦心里震惊,但脚步没停。
崖口那一战,他看到那浪人的脸和双刀架势时,就已经猜到了七成。
毕竟井上雄彦的浪客行,自己可是有全套收藏的。
只是那时候,觉得太离谱,他没敢完全確认。
现在等於坐实了。
“宫本武藏。”
莫钦吐了口白气,“还真是他。”
猴子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
“知道。”
“那你应该也知道,这个年头不对,按这个世界来说,他才八岁。”
莫钦点头。
“所以,他不是这个时间线的人。”
教头道:
“对。”
“也是来自別的时间线,被乐园选中,成了玩家。”
莫钦心说:“前世游戏,漫画,小说里被吹烂的名字,如今真站在雪地里拔刀杀人,自己感觉一点也不热血,回想起来,当初面对如此杀神,现在自己只剩后背发凉。”
“那个风魔小太郎也一样。”
猴子冷笑了一声。
“风魔小太郎这名字,在日本那边本来就乱得很。”
“有人说是北条家的忍者头子,有人说是一代传一代的名號,还有一堆鬼故事越传越玄。”
“乐园里也有人这么用。”
“到底是哪条时间线出来的,是第几代,鬼知道。”
说到这里,他脸色沉了几分。
“但有一点能確定。”
“这次对面请的帮手,可不少。”
“这群人只认钱,只认利益。”
“你给得够,他们就帮你杀人。”
教头接著道:
“辽东没成,过江以后势必更加的凶猛。”
“你要是再碰上他们,別觉得自己倒霉。”
“恰恰说明,你已经打出了身价。”
莫钦闻言,反倒笑了一下。
“那挺好。”
猴子皱眉。
“哪里好?”
“说明他们怕我。”
莫钦把手按在白蜡枪上,“怕,才会花钱请杀手。”
“不怕的话,谁捨得下这本?”
猴子一听乐了。
“你这张嘴,倒和沈惟敬有点像。”
莫钦立刻道:
“別扯。”
“我比他要脸。”
后头刚好传来沈惟敬的声音。
“谁在背后编排我?”
刘皋抱著狮头盾走在旁边,没好气道:
“没人编排你,是你耳朵自己閒不住。”
沈惟敬认真道:
“耳聪目明,也是本事。”
“闭嘴吧你。”
“兄台何必如此无情。”
“你再说,我真拿盾拍你了。”
“……那我少说一点。”
一群人边走边散。
同一时刻,广寧卫外的废庄里,有人向胤禵稟报:话已经散出去了。倭军贏,乐园奖励更高,清流还会额外出大赏。
王爷只说了一句:
“行了,让他们自己去想。”
更鼓敲过二更时,旧棚里安静得厉害。
刘皋抱著狮头盾,明明睡著了,两条眉毛却还皱著。
嘴里时不时嘟囔一句。
“別跑……”
“再来……”
“狮头给你一下……”
林君坐在棚柱边,短刀压在袖口里,眼睛却没闭。
莫钦盘膝坐在乾草上,白蜡枪横在膝前。
现在的他,每天晚上,都会按册子走一遍气。
气团现在更像一枚,正在慢慢凝实的小核。
林君看了他片刻,小声开口:
“你在想平壤?”
莫钦睁开眼。
“看得出来嘛?”
“你这几天一想正事,就不贫了。”
“我平时也很正经。”
林君瞪了他一眼。
莫钦改口。
“偶尔正经。”
林君把声音放低,儘量控制在旁人听不见的程度。
“过江以后,按照走势,应该是先义州,再平壤。”
“平壤是第一刀。”
莫钦点头。
“这一战打顺了,明军在朝鲜就站住了。”
“朝鲜那边,也能缓过一口气。”
“倭军被压回去,后面才有得谈。”
林君接道:
“可若是这一击打歪了,问题就大了。”
“辽东军粮道拉长。”
“天气冷。”
“朝鲜地形又麻烦。”
“再加上玩家搅局,清流会和日本玩家只要让局面拖住,很多墙头草就会开始算帐。”
莫钦轻轻嗯了一声。
“胤禵那边,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战场上打不过,就打人心。”
“我都能猜到他的说辞。他会说跟著明军走,未必收益最大。只要把破坏援朝进展,收益可能更大。”
林君道:
“大多数玩家,只认利益。”
“要命的是,他说的不全是假话。”
莫钦沉默了一下。
林君说的很对,有立场,有原则的人,毕竟是少数。
林君看著他。
“你別胡思乱想。”
莫钦一愣。
“我哪有?”
“你现在脸上写著四个字。”
“哪四个?”
“我要救国。”
莫钦咳了一声。
“这不好吗?”
“挺好。”
林君淡淡道,“就是送命。”
莫钦看著她。
林君也看著他。
过了片刻,她才继续道:
“別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
“平壤不是你一个人的仗。”
“李如松在,周虎在,韩守义在,赵头在,老丁也在。”
“还有我。”
莫钦笑了一下。
“把自己放最后,挺谦虚。”
“我怕你太感动。”
“確实有点。”
“那你忍著。”
两人都轻轻笑了一下。
笑完,棚里又安静下来。
臥龙的私信,这时跳了出来。
只有一句。
【臥龙是成都的:活著过江。】
【中部九头鸟:晓得。】
莫钦看向枪尖,脑子里闪过一句很远很远的话。
雄赳赳,气昂昂......
明夜,大军开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