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攻克平壤(五)(2/2)
白蜡枪震了一下。
鬼头手腕一沉,刀刃没有弹开,而是顺著枪桿往下滑,切向莫钦的手指。
莫钦瞳孔一缩,贴杆切手?
他右手立刻松半分,左手压杆,枪桿在掌心转动。
刀锋擦著指节过去,割开护手布,带出一条血线。
先拉开距离!
莫钦抬膝,直撞向鬼头的小腹。
似乎早已遇见,鬼头推后半步。
这距离,刚好让开膝撞。
同时,他右脚斜插,刀尖一转,从下往上挑莫钦腋下。
莫钦枪尾砸下,压住刀背。
鬼头不爭这一会。
刀身一缩,整个人贴著枪桿,侧面滑了出去,下一刀,又斩向莫钦前脚的脚踝。
莫钦终於看明白了。
他的路数,是来做拆解的。
手腕,手指,腋下,脚踝,膝弯。
每一刀都不奔著杀人,而是要把莫钦的枪拆掉,把他从一个用枪的高手,拆成一个只能用拳头搏命的伤兵。
“果然,符合我对小日本的刻板印象!”
鬼头像听见了这话,眼神一动。
但他动作不慢,刀先到了。
一刀直进。
莫钦用枪尖拦截。
刀锋在枪尖前半寸,忽然停住。
下一瞬,他左手从袖中甩出一枚筹码。
目標居然不是冲莫钦,而是衝过来支援的林君。
筹码在烟里,划出一道极薄的弧度,直切林君的咽喉。
林君刚杀掉路上的一个倭兵,短刀还没收回来。
她招式已老,来不及躲。
莫钦也看见了。
迅速变招,他的枪,明明正对著鬼头。
这一会,身体却强行扭转。
白蜡枪桿猛地横起,像一截横樑,挡在林君身前。
叮!
筹码撞在枪桿上,弹飞。
几乎同时,鬼头银司,真正的杀招到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莫钦为林君分心,枪路横开,中门露出。
刀锋直取莫钦肋下。
避不开了,但莫钦也没打算躲。
腰胯一沉,肋骨硬吃刀锋擦过,左肩向前猛撞。
噗!
刀刃切开棉甲和皮肉。
但没有入骨。
莫钦的肩撞,也到了。
砰!
鬼头被撞得后退两步,靴底在城砖上,擦出两道湿痕。
他的眼神第一次变了。
这不对。
他知道九头鸟强。
可正面交手之后,鬼头才发现,传闻还是保守了。
这不是普通的战斗系玩家。
甚至不是专职战斗系玩家里,常见的偏科怪物。
这个人有枪术体系。
虽然还不圆满,但骨架已经立住,知道抢线,知道压杆,知道用长枪在窄地短打。
这个人还有阵理。
他没有只顾著杀人,始终守著梯口,让后面的明军能上来。
这个人还有身体,近乎不讲道理的身体。
被刀伤了肋侧,不退。
被火銃擦耳,不停。
最离谱的是,还能强行扭腰救人后,用肩撞把自己撞开。
这傢伙难道是华夏联盟的秘密武器!!!
是偽装的新人?
清流会告诉自己,这是他的第一个世界!!!
不!
这是阴谋,清流会,是故意告诉我们错误的情报!消耗我们的实力!
为什么!他这么强!
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不公平!!!
鬼头银司的原生世界,並不是古代日本。
他来自现代日本,家在北海道一个靠海的小镇。
父亲是渔民,祖父也是渔民。
他小时候最熟悉的不是刀,是网,是绳,是冰冷的海水,是凌晨三点还没亮的码头。
成为了乐园玩家,为了多一份生存的希望。
在勉强活过第一个世界后,他去学习剑道!
但他没有剑道天赋。
老师说过。
他的手太笨,肩太死,脚下不灵活。
他的家族,没有武士血脉。
为了活命,他自费去学,去请人教,去买旧书,看影像,找復原流派,把钱和时间都扔了进去。
別人学三遍会的,他学三十遍。
別人一眼能看懂的间合,他用木刀被打到手肿,才记住半寸。
他练得很慢。
所以他最恨那些天生就强的人。
也最懂怎么杀那些天生就强的人。
可眼前这个人......
莫钦看见了,左边的耳朵还在流血,可他笑得像头野兽。
“你不行。”
这三个字,鬼头听懂了。
他的刀,再次抬起。
这一次,脚步前滑,刀从右上劈下。
莫钦枪桿上架。
刀枪相交。
鬼头手腕一转,刀锋沿枪桿內侧下切,仍然选择斩手。
莫钦这回没鬆手,反而往前压。
枪桿被刀锋压得发出摩擦声,莫钦肌肉鼓起,生生把刀路又顶了回去。
鬼头眼角一跳。
两方力量差太多了。
他立刻变招,身体向左切,想绕过枪桿中段。
莫钦的右脚,却已封到他的外侧。
枪尖不追人,枪桿横推。
鬼头被逼得再退半步。
可他退的时候,左手又动了。
第二枚筹码飞出。
这次不是林君。
是刚爬上梯口的明军旗手。
旗手一只手扶著城垛,另一只手抱著小旗。
筹码是切向了他的手。
莫钦看见了。
但这次,没救。
原因嘛...那自然是刘皋到了。
“操你娘!”
刘皋顶著盾,从梯口探出半个身子。
盾面上已经插了四支箭。
一支箭擦过肩头,箭杆隨著他爬梯一晃一晃。
另一支扎进盾边,几乎贴著他的脸。
他看见筹码飞来,根本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他知道有东西,冲旗手去了。
盾往上一抬。
叮!
筹码切在盾面铁皮上,削出一道白痕。
刘皋闷哼一声,左臂被震的酸麻,却一步没退。
等他翻上城头。
他把盾往梯口左侧一砸,整个人就横在那里。
“钦哥!”
莫钦没回头。
“左路!”
“明白!”
倭兵举刀冲向他,刀砍在盾面上。
刘皋照著南兵藤牌手教他的法子,肩膀一沉,盾面往斜面一卸。
刀锋滑开。
盾角顺势,又压住那倭兵的肩膀。
换做以前,他会直接撞。
现在往前半步,膝盖顶住对方的大腿,盾角卡肩,腰一拧。
倭兵被硬生生挤到了城垛上。
怒吼一声,刘皋把盾往外一推。
倭兵直接翻下城墙。
下一个倭兵从旁边刺来,刘皋盾面一收,短刀从盾下探出,扎进对方腹部。
这一刀扎得不漂亮。
但够狠。
现在,他成为了一个真正的盾牌手!
二十不到的旗手,被他护在身后,脸上全是灰,嘴唇还在抖。
刘皋瞥了他一眼。
“不要怕!镇定。”
刘皋边把扑来的倭兵撞开,边吼道:
“你他娘拿的是旗!不是鸡毛掸子!”
旗手眼睛一下红了。
他抱著小旗,咬牙往前爬。
现在四个人。
莫钦前头。
刘皋左口。
林君侧翼。
燕七城下。
梯口终於稳住了。
鬼头也看出情况不妙。
不能再拖了,必须下个回合决胜负!
如果再拖十息(大约三十秒),这一段的城头,就会变成明军的桥头。
鬼头银司眼神阴冷,身体忽然一矮。
他一刀压住白蜡枪的中段,脚步切进莫钦右侧死角,左肩贴著枪桿。
试图把长枪顶到城垛上,让莫钦无法迴转。
这一招很专业,长枪怕贴。
尤其城头狭窄,长枪一旦被压到垛口边,枪尖就会变成摆设。
莫钦也知道。
所以他右手鬆开枪。
但左手仍抓住枪尾,右手直接抓向鬼头的刀腕。
鬼头立刻抽腕。
晚了一点!
莫钦的五指,擦过他的手背,生生撕下一块皮肉。
剧痛之下,鬼头刀路一乱。
莫钦的右肩,故技重施,撞了上去。
鬼头这次有准备,脚步斜退,卸掉大半力道。
可莫钦不是要撞飞他。
是让他退到那片火油边。
那是先前被莫钦弄翻的油桶,油液已经顺著城砖铺开,沾在木架碎片上。
枪尾一挑,莫钦把一截烧著的油布挑飞。
油布落地。
轰的一声。
火墙在鬼头侧面窜起。
鬼头后退路线被截断。
莫钦踏火而进。
白蜡枪从火光里扎出来。
这一枪直取胸口。
鬼头横刀格挡。
枪尖与刀身撞在一起,火星与油火混成一片。
鬼头被顶得后退半步,靴底踩进油火边缘,裤脚立刻著了一点火。
他毫不犹豫,脚腕一甩,在城砖上蹭灭火星,同时刀锋顺势下切莫钦枪桿。
莫钦不打算和他磨了。
他把枪往回一抽。
鬼头刀锋落空。
下一息,枪尾从下方翻上来。
砰!
正中鬼头左肩。
这一下不算致命,但力道很重。
鬼头左肩一沉,半边身体麻了一瞬。
是轻伤。
可对他这种靠步伐,间合,耐心吃饭的人来说。
这一下已让他明白:城头守不住了。
莫钦肋下有伤,耳朵流血,身上到处是菸灰,可他越打越凶。
明军越来越多,正面打下去,他杀不了莫钦。
甚至会被莫钦拖死在这里。
想到这里,鬼头生出一股寒意。
鬼头刀尖微沉,用日语低声骂了一句,“ちくしょう。”(可恶)
莫钦没听清楚,但他知道自己贏了!
“想跑?別啊。”
“你不是要杀她吗?”
鬼头看了林君一眼。
林君站在莫钦侧后,眼神很冷。
鬼头银司的脸上,挤出几分微笑。
“今天...”
天字刚出口,他抬手甩出三枚筹码。
一枚射向莫钦的面门。
一枚射向林君的膝盖。
一枚射向旗手。
同时,他转身撞入了烟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