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攻克平壤 (七)(1/2)
下去之前,莫钦在城头,做了一番观察。
倭兵没有全乱,明显做好了准备。
有人往东门那退,有人钻进街巷,有人把木柵,沙袋和拒马拖到路口,还有火銃手在屋顶和土墙后重新架銃。
城头只是破了道口子。
城里还有街,街后还有巷。
巷子尽头还有屋,仓,土墙,暗门和火銃孔。
倭寇每退一段,就留下一批人守口子。
守口子的倭兵,不完全是炮灰。
至少有些死硬份子,哪怕知道要死,也愿意多拖明军半刻。
韩守义上来的时候,满脸菸灰,半边袖子被火燎焦。
他扫了一眼城內,立刻吼道:
“別一窝蜂往下跳!”
“藤牌先下!长枪跟后!火器手压两边屋顶!”
“刀牌手搜门!看见暗间先戳,不许把后背露给窗户!”
“传令兵双人走!口令不过两手!谁乱传令,先拿下!”
这几句喊完,城头躁动的明军,立刻恢復了秩序。
南兵藤牌手先下城。
藤牌不是木门板,不是刘皋原先抱著的那种野路子。
藤牌圆,轻,边缘缠藤,拿在手里不是死顶,而是斜著卸。
前排三人先下,盾面斜前,腰低,脚步小。
后面长枪手贴著盾缝走,火器手架在城头垛口后面,专门压制街口和屋顶。
专业的阵型,刘皋看得,那是眼睛都直了。
他把自己那面快裂开的盾,往身前一挪,小声嘀咕:
“这玩意儿看著不厚,咋比俺这门板还稳?”
旁边的南兵藤牌手听见了,瞪了他一眼。
“盾不是墙。你当自己是城门?”
刘皋想顶嘴,又看了看人家脚下步子,闭嘴了。
见南兵已经下去,莫钦决定稍等片刻。
他现在左耳嗡嗡响,城內有些声音他听不清,只能靠右耳判断方向。
林君站在他旁边,视线一直在巷子和屋顶之间扫。
“刚才那个火星,不是鬼头。”
“嗯。”
“鬼头更喜欢贴地走。那东西走屋顶。”
“是风魔小太郎。”
“那就是他,典型的忍者作风。”
林君低声说,“传令兵刚消失,后面就会有人冒充,传假令。”
韩守义听见了,回头看她。
“你说啥?”
林君小声说:
“有人专杀传令兵,可能是要拿令牌。接下来,我们要是听见奇怪的军令,別急著动。”
韩守义头一撇,叫道。
“传令兵!”
两个明军,应声靠过来。
韩守义道:
“从现在起,口令双人复述。无旗无牌无双人口令,不动。有人单人传令,让他跪下说。”
“是!”
莫钦抬起白蜡枪。
“我们下去。”
他说完,就两步赶三步的,从城道缺口往下走。
林君皱著眉。
“你慢点。下面是巷子,不是校场。”
韩守义刚想叫住他,但莫钦已下了城。
他踩著城墙內侧,塌下的土阶,借断梁落地,脚一碰地,整个人就直接往前冲。
“莫钦!”
韩守义骂了一声。
“你他娘的!”
后面半句没骂完,因为街口的火銃响了。
砰!
铅子打在莫钦左侧墙面,土屑飞溅。
第二声紧跟著响。
莫钦没有停。
他把白蜡枪斜著一压,枪桿挡开从右侧屋檐下,刺出的长矛,身体贴墙往前跑。
巷子窄,长枪不好横。
他继续把白蜡枪握短,前手压在枪桿中段,后手顶著枪尾。
枪尖不乱晃,只走最短的线。
第一名倭兵,从暗门里扑出来,刀劈莫钦前胸。
莫钦枪尖从下往上一点,点在他手腕。
刀偏。
枪尾紧跟著砸在下巴。
人倒。
第二名火銃手,刚把銃口探出窗洞,莫钦直接撞上去。
他没有从正面扎,窗洞太小,枪尖进去会被卡。
他一脚踹在窗下木板上,木板碎开半边,白蜡枪尾从破口里捣进去。
里面闷哼一声。
火銃掉落。
莫钦顺手抄起那杆火銃,反手砸向侧面衝来的倭兵。
木托砸断鼻樑。
白蜡枪跟上,一枪穿胸。
他一路没停。
街口第一段的这十几步,被他硬生生打穿。
城头上的明军,看得一阵发愣。
刘皋先反应过来。
“钦哥开路了!走啊!”
韩守义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他娘顶好盾!这不是看戏!”
刘皋赶紧举盾下去。
南兵藤牌手跟著压上,长枪手隨盾缝补刺。
火器手在城头垛口架銃,专打屋顶和窗洞。
明军没有因为莫钦衝出去,就乱了阵型,反而顺著他撕开的口子,开始成形推进。
韩守义看著莫钦背影,咬牙骂:
“太野了。”
林君从他身边下去,补了一句:
“但好用。”
韩守义瞪她。
林君已经走远。
莫钦衝到第一处街口时,终於看清了城內。
对面不是日军,是人。
断墙后面缩著几个朝鲜百姓。
一个老妇人抱著两个孩子,孩子瘦得像一把柴,脸上全是灰。
旁边一口井被木板盖著,板缝里有臭味往外冒。
井边扔著死畜,冻得硬邦邦。
墙角堆著几具尸体,用草蓆盖了一半,露出来的手指青黑。
更远处,一间屋子烧过,梁塌了半边。
一个妇人赤著脚跪在雪地里,怀里抱著婴儿。
婴儿没哭,嘴唇乾裂,只剩一点气。
金允直跟上来,看见这一幕,脸色一下白了。
他用朝鲜话喊了一句。
声音很急。
那些百姓先是缩得更厉害,听清他的口音后,老妇人忽然哭出声。
不是大哭,像憋了很久,喉咙已经不会发声。
朝鲜老兵从后面衝下来,嘴里一串土话。
他跑到老妇人面前,弯腰想扶,又不敢碰她怀里的孩子。
那老妇人抓著他的袖子,说得又快又乱。
金允直翻译不完整,只捡紧要的说:
“倭兵把能走的男人拖走,搬木柵,搬沙袋。不能走的关在屋里。有人哭,他们就杀。”
他说完,看向莫钦。
“前面仓廒,关了更多人。倭兵也在那里架銃。”
莫钦看了一眼,那个抱著婴儿的妇人。
林君走过去,把自己的乾粮放在她面前。
妇人盯著她,连连点头感谢。
最后才伸出鸡爪一样的手,把乾粮抓了过去。
刘皋把怀里的饼掰开,塞给一个孩子。
孩子不敢接,他急了。
“拿著!”
孩子嚇得一缩。
刘皋愣住,声音小声了下来。
“拿著,吃。”
孩子看向金允直。
金允直点头。
孩子这才伸手。
刘皋扭过头,低声骂:
“狗娘养的倭寇。”
莫钦没有说话,只把白蜡枪尾往地上一顿。
咚。
地上的薄冰裂开。
右下角玩家频道跳了一堆消息。
【大明第一深情:北墙进去了!兄弟们,真进城了!】
【祖传铁锅燉倭:九头鸟刚才像赵云啊臥槽!】
【朝鲜半岛导游:別吹了,城里到处都是火銃孔,前面死人了!】
【不想当炮灰:我日,我选错阵营了,我是汉人啊!我真是汉人啊!】
【江户川煎饼:现在想起来你是汉人了?选阵营的时候,手滑啊?】
【关东煮不加汤:日军这边把玩家往前填!妈的鬼头的人在督战!】
【辽东狠人莫挨我:九头鸟往哪儿打,我往哪儿冲!】
【东瀛打工人:別冲,巷子里有埋伏!日军老兵在打殿后!】
频道乱成一团。
莫钦没看完,他发现了前面的仓廒。
那里有一面土墙。
墙不高,但厚。
墙上密密麻麻开著拳头大的孔,孔后有火绳亮光。
像蜂房。
韩守义脸色一变。
“藤牌!”
南兵藤牌手立刻压上。
下一息,土墙后火銃齐响。
砰砰砰砰!
铅子打在藤牌上,打在墙上,打在地上。
一个南兵肩头中铅,整个人往后一仰。
另一个辽东兵脸侧被铅子擦过,半张脸全是血。
藤牌手没有散。
前排蹲,后排补。
火器手从后面架銃还击,但孔洞太小,打不准。
燕七蹲在一处断墙后,没有急著射。
不是不想射。
是手腕太累,刚才连珠箭之后,指节到小臂都在发麻。
他现在更多是在看,看孔洞亮起的顺序,看火绳从哪个孔先亮。看銃口换气时墙后的人影。
林君低声问:
“没问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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