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雪驛(2/2)
“如果真有问题,不要想著自己吃掉。”
莫钦抬眼。
周虎看著他。
“你能打,不代表能吞下一整张网,你的肚子没有那么大。”
莫钦点头。
“知道。”
离开小帐后,队伍很快整好。
六人一组。
外加金允直,刀疤老兵,朝鲜少年,还有那个自称从旧驛逃回来的本地嚮导。
那嚮导四十来岁,瘦得厉害,脸冻得发青,一直低著头,嘴里不停说著朝鲜话。
金允直翻译说,他怕。
莫钦看了那嚮导一眼。
“怕好。”
猴子问:
“怕还好?”
“真怕的人,就容易出错。”
莫钦把白蜡枪往肩上一横。
“真怕,假的会露出马脚。”
一连串安排下来,天色已经暗下来。
平壤城外的雪地,泛著灰白的光。
莫钦走在中间偏前。
刚开始,他习惯性大步走。
走了不到百步,教头开口:
“莫旗头,慢点。”
莫钦回头。
“怎么?”
教头看著他的脚。
“你是要去参加奥运会?”
莫钦一怔。
教头继续道:
“你快了,我们跟不上。”
莫钦回头看了一眼。
刘皋抱著盾走在中线,金允直和刀疤老兵跟著,少年在刘皋旁边。
林君不紧不慢,燕七已经走到侧前,猴子在另一边晃晃悠悠。
知道教头好意,他放慢脚步。
“谢了。”
林君走到他旁边,低声道:
“刚当小旗就有人提醒,是好事。”
“听起来像讽刺。”
莫钦瞥了她一眼。
猴子在侧边笑道:
“林妹子可真向著,榜一大哥。”
林君回头一瞪。
猴子立刻改口。
“是林兄弟。”
林君道:
“再错一次,舌头留著也没用。”
猴子捂嘴。
“好凶。”
刘皋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说话能不能直白点?我怎么感觉这队伍里,除了我和燕七,没几个正常人。”
燕七在前面道:
“別带上我。”
刘皋:“……”
队伍出了平壤城外,沿著旧路往南。
雪越往外越深。
金允直走在前头,时不时辨认路旁残碑和枯树。
刀疤老兵很少说话。
他走路时肩膀略低,像头隨时准备扑食的老狼。
少年跟在他身后,步子有些乱,却咬牙不肯掉队。
刘皋看不过去,低声道:
“餵。”
少年没反应。
刘皋把声音压得更低,用手比划。
“你走我后头。”
少年看了他一眼。
刘皋嘆了口气,把盾往旁边一偏,把少年挡进自己的身侧。
少年皱眉。
刘皋道:
“別瞪我。”
“你瞪我也没用。”
“我现在是刀盾手,站哪儿,我说了算。”
少年听不懂。
但明白刘皋没有恶意。
他慢慢低下头,跟在刘皋旁边。
林君看了刘皋一眼。
林君道:
“像个刀盾手了。”
刘皋愣了一下,隨即乐呵呵。
“那是。”
那个自称嚮导的人,走在金允直旁边。
一直弓著背,指著前方,用朝鲜话说著什么。
金允直听著,脸色始终不太好。
林君问:
“他说什么?”
金允直道:
“他说前面旧驛旁有倭人丟下的车,还有死人,让我们小心。”
猴子嘖了一声。
“他说得倒勤快。”
教头冷笑道:
“勤快过头了。”
莫钦道:
“记著他说的每一句。”
林君点头。
“已经在记。”
又走了一段,燕七抬手停下。
见到手势,所有人跟著停住。
莫钦低声问:
“怎么?”
燕七蹲下,看雪地。
雪面上有马蹄印。
乱七八糟。
像有几匹马在来回踩过,又像是輜重队混乱经过。
猴子从侧边绕回来,蹲在另一处。
“马蹄乱。”
燕七伸手按了按雪。
“乱得太整齐。”
猴子笑了。
“英雄所见略同。”
刘皋完全没看懂。
“乱还整齐?”
燕七没解释。
猴子倒是愿意做个老师。
“真乱,是人和马都乱。这里马蹄乱,人脚不乱。”
他伸手一指雪地边缘。
“你看,人站的位置,很稳。”
燕七接道:
“有人故意赶马踩过。”
莫钦看向林君。
林君已经在看,前面的旧驛方向。
“假乱。”
教头道:
“有人不想让我们看清真路。”
金允直的脸色变了。
他快步往前,走到一处断墙边,蹲下摸了摸地上的冻泥。
“这里有拖痕。”
刀疤老兵也蹲下,看了一眼,脸色阴沉。
他说了句朝鲜话。
金允直翻译:
“他说,有人拖过人。”
莫钦看向那个嚮导。
嚮导缩了缩脖子,嘴里急急说了几句。
金允直冷声翻译:
“他说,倭人就是从这里拖走人的。”
林君问:
“他刚才说过这里有拖痕吗?”
金允直一顿。
“没有。”
莫钦看著嚮导。
“现在补充的,倒是很快。”
嚮导听不懂汉话,却感到目光,直射在他身上。
巨大的压力下,他额头冒出细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