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回你:【器小易盈,路止於此】(2/2)
魏逆生却不理他,先向秦晏深深一揖,恭声道
“秦司业仗义执言,学生感激不尽。司业方才所表演的『讲道理』,学生铭记於心。”
“不必多礼。”收气的秦晏微微頷首,摆了摆手,“算他沈端跑得快!”
这时,魏逆生直起身,转向沈端,“沈阁老,方才阁老送学生八个字,学生还未回礼,怎敢让阁老空手而归?”
“沈阁老此典,出自《世说新语》。当年陈韙以此语讥孔文举,孔文举答曰:『想君小时,必当了了。』”
“学生不才,不敢自比孔文举。只是学生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阁老。”
沈端笑容一僵,隱隱觉得不妙。
魏逆生却不给他反应的机会,继续道:“陈韙说孔文举『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孔文举反问『想君小时,必当了了』
意思是说,陈韙如今这般平庸,想必小时候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他看向沈端,目光坦荡:“沈阁老送学生这八个字,学生不敢不领。
只是学生斗胆问一句:阁老送这八个字,是希望学生『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呢,还是......”
“还是阁老在说自己?”
满堂先是一静,继而轰然大笑。
这话回得巧妙至极。
你若说这八个字是祝福,那是诅咒人家孩子没出息
你若说这八个字是预言,那你沈端自己又是什么成色?
你堂堂首辅,送一个十岁孩子这种话,不是自取其辱是什么?
沈端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魏逆生却並不就此罢休,目光直视沈端
“阁老方才那八个字,学生收下了。
学生也送阁老八个字,权当回礼。”
说完魏逆生转过身,面向冯衍,恭恭敬敬深深一揖:“恩师,弟子斗胆,借笔墨一用。”
冯衍微微一怔,隨即点了点头,示意僕人取来笔墨。
僕人铺好宣纸,研好浓墨。
魏逆生接过笔,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悬腕落纸
瘦金体,锋芒毕露,如刀如剑,铁画银鉤间自有一股凌厉之气。
笔锋触纸,片刻写就。
“沈阁老,今日多有冒犯,无以为歉。
这幅字,算作赔礼,还请阁老笑纳。”
【器小易盈,路止於此】
“器小易盈”是说沈端心胸狭窄,一点小事就沉不住气,堂堂首辅跟一个十岁孩子较劲,格局太小
“路止於此”与方才那幅字遥相呼应,却又更进一层
你沈端身为首辅,却处处与孩童计较,如此器量,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了。
沈端脸色煞白,手指颤抖,指著魏逆生:“你,你.....”
魏逆生却面色如常,再次躬身一揖:“阁老方才说,学生是『利口小儿』。学生认了。
只是阁老既是当朝首辅,与学生一个『利口小儿』计较这许多,不知......”
“究竟是学生的口利,还是阁老的心小?”
此言一出,满堂叫绝。
沈端被这一番话逼得退无可退,面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嘴唇哆嗦了半晌,终於狠狠一拂袖
转身便走,脚步仓皇,哪里还有半分首辅的气度?
“阁老慢走!!”魏逆生却在他身后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朗声道
“今日厚赐,学生铭记於心,他日若有寸进,必不忘阁老今日教诲。”
这话说得客客气气,可听在沈端耳中,却如同针刺。
他脚步一顿,终究没有回头,大步流星地出了厅堂,消失在府门外。
——
沈端是半首辅:他兼的是礼部尚书,权利最大的吏部和户部在冯衍手中
换一句话说,沈端这个首辅只是有名无权,反而更像礼部尚书兼了一个首辅的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