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哀嘆魏晋阀,若使寄奴在(2/2)
《鷓鴣天·琼林宴》
五月京都花满城,新科齐唱东华名。
御筵初开闻喜宴,玉液频斟圣主情。
松柏翠,暮云平。刘郎陵上月朧明。
今朝不负平生志,来日长缨定海清。
周景帝看了一遍,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將纸笺放下,拿起了王堪的。
王堪写的是五言古诗,字跡端方朴拙,一笔一划都老老实实,像他这个人。
《五古·謁刘裕陵》
驱马过陵闕,松柏自森森。
昔年气吞处,今我復登临。
功业隨流水,山河入寸心。
一杯酬壮志,天地有遗音。
周景帝看完,搁下诗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敞轩里安静极了,一百多人屏著呼吸,等著皇帝开口。
“各有长短。”周景帝终於说话了
“探花郎,辞藻富丽,对仗工整。
榜眼的五古,质朴沉实,不事雕琢,有古风遗韵。”
此时此刻,只有魏逆生没有动。
他站在案前,手里拈著笔,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不是不会写,是在想。
谢临的词写得好,好在稳,好在不出错。
王堪的五古也写得好,好在真,好在不装。
他若写一首中规中矩的词,贏了也不过是锦上添花,输了却要落人话柄。
这时周景帝看著魏逆生,对王承说了一句:“哈哈,你瞧瞧,朕的状元,还在藏私啊!”
一句话,明面上是对王承说的。
其实意思很明白:你给朕强一点,不然你这个状元朕就白点了!
闻言,魏逆生闔目。一息幽沉如坠九渊,再睁眼时,满堂烛火皆为之一窒。
提笔,蘸墨,臂若挽弓。
“金陵王气黯然收。”
笔锋落纸,瘦金之体如剑出鞘。
一竖似孤竹裂风,一捺如残旌破雪。
铁画银鉤间,仿佛有北地胡尘卷过长安旧闕,汉家宫闕的琉璃瓦上,儘是马蹄踏碎的月。
没有停顿。没有犹疑。
墨跡未乾,笔已乘势而走,如孤军突阵,一气呵成。
“收”字最后一笔收束的瞬间,笔锋一横,竟似刀光!
“铁马冰河.....”
劈竹之势,冷冽破空,笔尖甩墨所向,正正钉入谢临与王堪眉目之间!
“四十秋!!!”
这一声,不是吟,是喝。
铁马冰河,四十年。
那是中原沦陷的岁长,是胡尘蔽日的春秋。
东晋南渡,偏安江左
王导的“戮力王室”已成旧话
谢安的“围棋赌墅”化作谈资。
而今日堂中坐著王堪,坐著谢临,王堪
王氏、谢氏,正是当年南渡的门阀之后。
千般风流,万钟富贵,尽付於建康城沉沉烟水之中。
四十年了,可曾有人想过渡江?
谢临指尖微颤,王堪瞳孔骤缩。
二人同时抬头,目光撞上魏逆生的眼。
而魏逆生已然笔锋再转。
笔尖如枪,隔空遥指窗外某一处虚无的方向
是紫金山,是独龙阜,是刘裕陵。
南朝第一帝,寒人起兵,气吞胡虏,却终究葬在了金陵的烟靄里。
可是........
“若使寄奴今尚在!!!”
魏逆生放声唱將出来,声音破室凝聚,如惊雷滚过长夜。
“何须北望十六州!!!!!”
写罢,唱罢!
满座寂然,烛花噼啪,寸寸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