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沈端惊闻粮储疏,昔日鵪鶉今啄眼(1/2)
方祁从文渊阁出来时,日头已经偏西。
一离值阁,连忙出了宫。
从文渊阁到沈端的府邸,不过两刻钟的路程,可这两刻钟比一整天都长。
【內阁论,首辅定,皇帝决】
他必须赶在內阁將票擬呈送御前之前
把消息递到沈端手上,给沈端反应的时间。
否则,他这个工部尚书就坐到头了!!
......
沈府宅前,两尊石狮蹲踞,狮口微张。
方祁到了门口,连名帖都未及递
门房已认出他来,慌忙让开身子,躬身道:
“方阁老?您……”
“莫拦,莫拦!大祸,大祸也!”
方祁一路小跑穿过前院,绕过影壁,三步並作两步往书房奔去。
书房內,沈端正坐案后,手中拈著一管笔,面前摊著摺子。
炭火烧得极旺,满室暖烘烘的。
他只穿一件绸袍,外罩半旧的灰鼠皮马褂,头髮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
这些年与冯衍相爭,当年那“腰骨软似春柳,口舌甜如蜜饯”的模样早已褪尽,如今喜怒全不形於色。
此刻听见推门声,也不过抬了抬眼皮
见是方祁,復又低头去看摺子,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
“值完了?阁里今日有什么新鲜事?”
方祁立在原地,额头汗尚未乾透,嘴唇动了动,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只得將门轻轻掩上,走到沈端案前
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的副本,双手递了过去。
“……出……出事了。”
沈端闻声再抬起头,目光停在方祁脸上
隨即搁下笔,接过誊抄,展卷而观。
“《陈南京常平仓粮储不实疏》。”
念出题头,沈端眉峰微蹙,並不往下看,却抬目盯著方祁
“谁上的?”
“翰林院修撰魏逆生,编修王堪。
走的是『翰林上书言事』的旧例
今日自通政司直送內阁。”
沈端眉头拧得更紧了些,重新垂下眼帘,一行一行往下读。
看得不快不慢,然而越往下看,面色愈沉。
待读至末页便將誊抄本缓缓放回案上
双手平摊,压在两侧,抬眸望著方祁,开了口。
“方景文,你在內阁坐了整整一下午,就坐了这么个东西出来?”
方祁身子一颤,连忙躬身道:“大人,此事......”
“別急著辩解。”沈端抬起一根手指,將他打断
隨即自椅上站起身,负手侧头
“我问你,这道疏是今日几时递到內阁的?”
“午后。”
“午后。”沈端將这两字重复了一遍,彻底转过身来,直视方祁
“你从午后坐到天黑,就让它在你眼前过了票擬?
你是工部尚书,內阁大学士,坐在值房里整整一下午,连一道疏都拦不住?”
“大人,並非下官不曾拦。”
方祁额上汗珠又沁了出来,抬手擦了擦鬢角,声音已有些发急
“下官在阁中与宋岳,寇元掰扯了整整一下午,能说的话,全说了。”
“呵。”沈端打断他,声调骤冷。
“你说了这许多,怎么就不直截了当说那四个字?
『留中不发』。
你是內阁大学士,票擬之权也在你手中。
你写下这四个字,这道疏便压在內阁,寸步难出。
怎么,你这只握笔的手,一下午竟不听使唤了?”
“宋岳將规矩抬出来了。”方祁张了张嘴,涩声道
“他说这道疏走的是太宗皇帝所定『翰林上书言事』的旧例
封套上打的是宋景的铜符。
祖制在上,通政司在左,翰林院在右。
他拿的是太宗皇帝的规矩往御前递,反问我拿什么去拦。
寇元又在一旁帮腔,问我是不是觉得此事最好不要让陛下知晓……
大人啊,这道疏每走一步,踩的都是规矩。
下官若是强行票擬『留中不发』,便须写上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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