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济南城林大侠(1/2)
济南城的清晨,是从哭声开始的。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一座城的哭声。
龙威鏢局被灭门的消息,像一场瘟疫,一夜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茶楼酒肆、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
有人说林震南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有人说龙威鏢局挡了別人的財路。
有人说这是朝廷的意思,还有人说林震南根本没死,带著妻儿老小跑路了。
说什么的都有,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
城南,龙威鏢局。
大门上贴著封条,白纸黑字,盖著济南府的大印。
门楣上那块“龙威鏢局”的匾额还在,金漆已经斑驳了,露出下面灰白的木头。
风吹过,匾额轻轻晃了晃,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哭。
门口的台阶上还有血跡,暗红色的,渗进了青石板的缝隙里,怎么都洗不掉。
昨天这里还是一座热闹的鏢局,五百號弟兄进进出出,马嘶人喊,热闹得像集市。
今天只剩下一座空壳,和门口那两个无精打采的衙役。
城南,福东客栈。
林震南坐在角落的位子里,面前的桌上摆著七八个空酒罈,还有一碟花生米,没怎么动。
他穿著一件灰色的布衣,头髮散乱,鬍子拉碴,眼眶深陷,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酒,是因为他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一闭上眼睛,就是那些跟了他十几年的兄弟——老张头、小李子、赵胖子、孙猴子……
他们的脸在眼前晃来晃去,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喊“总鏢头救命”。
他不敢闭眼,所以他喝酒。
酒是苦的,苦得像黄莲,但他一口一口地喝著,像是在喝药。
“小二,上酒。”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砂纸磨过铁皮。
店小二远远地站著,不敢靠近。
掌柜的嘆了口气,从柜檯后面走出来,在他对面坐下。
掌柜姓王,五十多岁,胖墩墩的,笑起来像个弥勒佛。
他是林震南的老朋友,龙威鏢局的鏢车每次出城,都在他这里歇脚。
林震南叫他老王,他叫林震南老林。
“老林,別喝了。”老王伸手按住酒罈,“你这是在糟蹋自己。”
林震南抬起头看著他,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酒气还是泪。
“老王,你说,我这辈子做错了什么?”
老王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林震南这辈子,没做过亏心事。
开鏢局四十年,走鏢从不失信,对弟兄们从不剋扣餉银,对乡亲们从不摆架子。
济南城的人提起林震南,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可就是这么一个好人,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鏢局没了,兄弟死了,连他自己都要躲在这个小客栈里,不敢出去见人。
“老林,你没做错。”老王的声音很轻,“是这个世界错了。”
林震南苦笑,把酒罈里最后一口酒倒进嘴里,辛辣的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去,烧得他浑身发烫。
他放下酒罈,看著老王:“老王,帮我一个忙。”
“你说。”
“帮我照顾好我妻儿。”
老王的心猛地一沉。“老林,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去哪儿?”
林震南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放在桌上。
“这封信,等我走了以后,交给徐盟主。”
老王看著那封信,封皮上写著“徐昌海亲启”四个字。
徐昌海,青州武林盟主,林震南的生死之交。
老王抬起头,看著林震南。“老林,你到底要干什么?”
“去完成我最后的价值。”
林震南站起身,对著老王深深一揖,“老王,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他转身向门口走去,脚步有些踉蹌,但腰杆挺得笔直。
老王看著他孤独的背影,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林震南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
他的眼眶红了,低下头,看著桌上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风雅小院。
这是林震南在城西的一处私宅,不大,三进三出的院子,种满了花花草草。
院子的主人不是林震南,是秦冰萱。林震南不住这里,他住在鏢局。
这里是他给妻儿安的家,一个不用担惊受怕、不用提防刀光剑影的地方。
此刻,秦冰萱站在窗前,手里拿著一把剪刀,在修剪窗台上那盆兰花。
她的手指很白,很细,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不涂蔻丹,乾乾净净。
她的脸很白,白得像玉,眉眼间有一股江南女子特有的温婉。
秦冰萱今年三十六岁 二十年前,她是济南城的第一美人。
提亲的人踏破了门槛,有官家的公子,有豪商的少爷,有江湖上的少侠,有书院里的才子。
她谁都没看上,偏偏看上了林震南。那时候林震南还不是什么大侠。
只是一个从京城回来的落魄鏢师,身上只有一把剑,和一个被仇家砍得稀巴烂的鏢局。
所有人都说秦冰萱瞎了眼,嫁给一个穷鏢师,以后有她苦头吃。
她不在乎,她说,林震南这个人,值。
二十年过去了,她没有后悔过。
林震南对她好,好得让济南城的女人都嫉妒。
他给她买了这座院子,种了她喜欢的花,请了最好的裁缝给她做衣裳。
他从来不让她操心鏢局的事,从来不把外面的风雨带回家。
在他的保护下,秦冰萱做了二十年的温室花朵,不知江湖险恶,不知人心叵测。直到昨天。
昨天傍晚,林震南回来了,神色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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