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断桥(上)(2/2)
桥面塌了一半,剩下的半边长满了杂草。
他蹲下来,手电照著桥栏杆內侧。
“有。”他说。
“但只有前半掌,花纹是菱形格。”
“多大码?”
“四十出头。鞋底磨损不严重,像是新鞋。”
“石膏固定,带回来。”林默说。
老雷从帆布包里取出石膏粉,加水搅拌。
他蹲在那里,等石膏凝固。
夜风吹过来,带著河水的凉意。
林默坐在车里,点了一根飞马。
火柴划了一下,著了。
他吸了一口,烟雾从车窗飘出去。
老雷端著石膏模具回到车上。
“还有什么?”他问。
“先回去。”林默说。
“等苏青的电话。”
老雷发动车子,掉头往回开。
车灯照亮了前面的土路。
开出去不到五分钟,老雷的对讲机响了。
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苏青的声音。
“雷队,尸检补充报告出来了。”
老雷把对讲机递给林默。
林默接过来:“我是林默。”
苏青顿了一下。
“你停职了,我本来不该跟你说。”
“但有些东西你得知道。”
“说。”林默说。
“死者胃內容物检出安定成分。”苏青说。
“剂量不小,足够让人昏迷两到三个小时。”
“也就是说,死者在被击打之前,已经昏迷了?”
“对。”苏青说。
“还有,死者左手掌心有一道勒痕。”
“宽度约零点五厘米,边缘有皮下出血。”
“是活体时被绳子勒出来的。”
林默的手指在对讲机上收紧。
“安眠药。勒痕。昏迷后被击打。”
“这不是抢劫杀人。”
“是谋杀。”
苏青沉默了两秒。
“我同意。”
“报告我明天正式提交。你们先查。”
对讲机掛断了。
林默把对讲机还给老雷。
老雷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
过了好一会儿,老雷才开口。
“你要是没被停职,这案子早破了。”
林默捻了一下指根。
“快了。”
回到市局,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老雷把证物送到技术科,交代老孙加班。
林默没上楼,坐在车里等。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笔记本,把今晚的发现一条一条写下来。
深蓝色帆布纤维——工作服上扯下来的,边缘烧焦。
菱形格鞋印——手工布鞋,新鞋,四十码左右。
安眠药——处方药,普通人拿不到。
勒痕——绳子,零点五厘米宽。
戒指被取走——但钱包手錶都在,不是抢劫。
他盯著这几行字,在脑子里画了一张图。
熟人。有预谋。先用安眠药把人弄晕。
然后用绳子勒过,再把人带到断桥。
最后用钝器击打后脑,推下桥。
偽装成抢劫,但留下了太多破绽。
林默合上笔记本,靠在座椅上。
天快亮了。
窗外的天空从黑色变成深蓝色,又变成灰白色。
老雷从楼里出来,手里拿著两个搪瓷缸子。
他把其中一个递给林默。
缸子里是茶,泡得发黄,茶叶沫子沉在底下。
“老孙连夜比对。”老雷说。
“纤维是涤卡布料,工厂工作服上常见的。”
“鞋印送省厅了,要等明天。”
林默喝了一口茶,苦得皱眉。
“刘永强的社会关係查了吗?”
“查了。”老雷点了根烟。
“他有个合伙人,叫孙福来。”
“两个人合开工厂,帐目有问题,刘永强要举报。”
“但孙福来案发当晚在棋牌室打牌,有七个人证明。”
“不在场证明太完美了。”林默说。
“完美得不像是真的。”
老雷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他有同伙?”
“不一定。”林默说。
“但一个要被人举报的人,突然有了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这不奇怪吗?”
老雷弹了弹菸灰,没说话。
林默放下搪瓷缸子。
“天亮之后,我去一趟刘永强的工厂。”
“你现在停职了。”老雷说。
“我知道。”林默说。
“所以我以个人身份去。不穿警服,不带枪。”
“你开车送我。到了之后你在车里等。”
老雷盯著他看了几秒。
“行。”
他掐灭菸头,发动车子。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了。
林默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那些碎片。
纤维。鞋印。安眠药。勒痕。戒指。
还有那个太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他捻了一下指根。
“有意思。”他低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