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四章 尘埃落定(1/2)
又是一年冬。
西鹤州下了雪,天地白茫一片。
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將山川、河流、城镇都覆上了一层厚厚的银白。寒风呼啸,捲起雪沫在空中飞舞,打在脸上生疼。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唯有烟囱里冒出裊裊炊烟,在雪幕中缓缓升腾。
某座小城之內,有茶馆一座。
不大的地方,此刻却是人声鼎沸。
人们围炉而坐,桌上摆著粗陶茶碗,几碟瓜子花生,有人饮茶,有人喝酒,热气蒸腾中,人们或坐或站,目光都落在台上那说书人身上。
那说书人约莫五十来岁,一身灰色长袍,外面套著件半旧的棉袄,手持醒木,站在台后,吐沫横飞,讲得正起劲:
“……话说那日,古藏妖原之上,妖风蔽日,鬼哭狼嚎!那西鹤七妖,领万千妖兽,布下天罗地网,要將那白衣謫仙人困杀其中!”
醒木“啪”地一拍,满座皆惊。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謫仙人一挥手,身边便现出七位仙子,各执法宝,各显神通!杀得那万千妖兽哭爹喊娘,抱头鼠窜!”
说书人越说越激动,声音越来越高:
“那一战,直打得天崩地裂,日月无光!那一战,直杀得血流成河,尸横遍野!那西鹤七妖,死的死,逃的逃,自此之后,世间再无西鹤七妖!那古藏妖原的万千妖族,尽数伏诛!那为祸一方的兽灵宗,土崩瓦解!”
“至此,我西鹤州再无妖祸,迎来人族久安之势!”
“那白衣謫仙人怜我西鹤妖祸旧苦,临走之前,还將西鹤州那些残存的妖族又清理一遍。更有铁规定下——自此之后,西鹤州內,妖兽不得化形!谁若敢违,定斩不饶!”
“好——!”
台下响起一片叫好声,掌声如雷。
这些故事,对於整个西鹤州的人们来说,都是耳熟能详之事。只因这些事情,正是前不久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真事。
如今整个西鹤州已经传遍——
有那白衣謫仙人感知西鹤妖祸,下凡临尘,斩妖除魔,造福苍生,救西鹤人族於水火之中。
对於每一个西鹤州人来说,这些事都和他们息息相关。
几个月前,他们还过著朝不保夕的日子。
不知哪天会被妖族抓去当血食,不知哪天会被兽灵宗的人押进炼丹房,不知哪天亲人就会在眼前消失,连尸骨都找不到。
而现在。
他们可以坐在茶馆里喝茶听书,可以走在街上不用担心被妖族掳走,可以让孩子在雪地里奔跑嬉戏,而不必担心下一刻就再也见不到他们。
这份安寧,是那位白衣謫仙人给的。
这份恩情,是整个西鹤州人族欠下的。
即便这个故事说书人天天都在讲,每天讲好几遍,茶馆里依旧座无虚席。人们听不腻,听多少遍都不腻。
每次听到“妖兽不得化形”那一段,都会有人拍案叫好,有人热泪盈眶。
“那謫仙人,当真是我西鹤州的大恩人啊!”
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捋著鬍鬚,感慨万千:
“老朽活了七十多年,头一回见到太阳底下不用提心弔胆的日子。”
“可不是嘛!”
旁边一个中年汉子接口,声音洪亮:
“我家那小子,前几天被兽灵宗的人抓走,是謫仙人救了他一命!这份恩情,我张家世世代代都不会忘!”
“要我说啊,那謫仙人哪里是人,分明就是天上的神仙下凡!”
“对对对!神仙下凡!救苦救难!”
眾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茶馆里热闹非凡。
就在这时,一道稚嫩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
“妖兽不得化形……这是什么意思呀?”
说话的是一个五六岁的幼童,穿著一身厚实的棉袄,小脸冻得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圆溜溜的,里面满是好奇。
他身旁有一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闻言看向幼童,耐心回答:
“妖兽需达到法相境后,方可化形。謫仙人这句话的意思是,西鹤州日后,將再无达到法相境以上的妖兽。”
幼童眨了眨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想了想,又问道:
“那妖兽们,会乖乖听謫仙人的话吗?”
中年男子微微一顿,隨后笑著解释:
“这可由不得妖兽们。如今法相境以上的妖兽都被謫仙人杀绝了,人族势大。哪只妖兽若敢突破法相,定会被发现,必死无疑。”
幼童眨了眨眼,歪著小脑袋想了想,方才再次开口,声音稚嫩却认真:
“可是……那謫仙人把妖族全都杀掉不就好了吗?为何还要这般多此一举呢?”
“这……”
中年男子一时语塞,捋鬍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茶馆里安静了一瞬,不少人將目光投过来,有的面露微笑,有的若有所思。
一个白髮老者笑著接话:
“小娃娃,这你就不懂了吧!那謫仙人是不忍再造杀孽!正所谓,上天有好生之德,慈悲为怀嘛!”
一个年轻书生摇头晃脑,接口道:
“非也非也。依小生之见,謫仙人此举乃是圣人之道。杀伐果断固然可敬,但以德服人方为上策。留妖兽一条生路,使其感恩戴德,从此与人族和平共处,此乃长治久安之策!”
一个商人模样的胖子喝了口茶,擦擦嘴:
“要我说啊,那就是杀累了唄!杀了那么多,也该歇歇了!”
眾人你一言我一语,说什么的都有。
可那幼童听完,依旧皱著眉,小大人般晃著脑袋。
显然,这些答案都没有让他满意。
隨后,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向茶馆靠窗的一个位置。
那里,坐著两道白色的身影。
有人隨著幼童的目光看去,却是一愣。
只因他们记得,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没有人的。
很奇怪。
人声鼎沸的茶馆里,按理说应该坐满了人,不可能有一个靠窗的位置始终空著。
但事实確实如此。
他们记得很清楚,那里应该是空著的。
可现在,那里却多了两道人影。
一道白衣如雪的年轻男子,以及一位身著白裙的娇美少女。
那男子静静地坐在那里,手中端著一碗茶,茶碗里冒著热气。
窗外是漫天飞雪,窗內是炉火暖意。
他就那样坐在光影交界处,一半映著火光,一半映著雪光,如同从画中走出的人。
那少女坐在他对面,一头乌髮如瀑,眉目如画,身上穿著一件白色狐裘,衬得肌肤更加白皙。
她正歪著头,看著那幼童,嘴角带著一丝浅浅的笑意。
幼童好奇,又许是觉得那男子身上有股莫名的亲切感,竟不自觉地站起身,迈著小短腿,穿过人群,走到那二人身边来。
人群看见那二人的模样,尤其是那白衣男子的容貌之后——
原本热闹非凡的茶馆,在此刻竟突然静寂无声,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一脸震惊地看著那两道身影,或者说,看著那白衣男子,却说不出话来。
那面容,那气质,那白衣。
与他们日日听闻、夜夜思念的謫仙人,一模一样。
有人手中的茶碗“啪”地掉在地上,摔成碎片,却浑然不觉。
有人张大了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有人眼眶一红,眼泪就掉了下来。
幼童不知这些。
他仰头看向男子,又仰头看向女子。
那男子太高了,他仰得脖子都酸了,才看到那张俊美出尘的脸。他又看向那女子——那女子正低头看著他,眉眼弯弯,笑容温柔。
幼童想了想,对著那白衣女子开口:
“姐姐,你好漂亮,好像仙女一样。”
没人想到幼童会来上这么一句。
白乘霖也不由眸光微抬,视线落在白清婉脸上,嘴角勾出一抹轻笑。
白清婉眨了眨大眼睛,隨后双眼眯起,笑得开心,显然极为受用。她不知从何处伸手一掏,变戏法似的拿出一根糖葫芦,递给幼童:
“小傢伙,嘴真甜~姐姐请你吃糖葫芦,好不好呀?”
那糖葫芦裹著晶莹的糖衣,泛著琥珀色的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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