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平静下的暗流(2/2)
“收了,但没花。没花,並且保存完好。”
林默一字一顿地给陈珪普法,
“花了的,那叫受贿,是同党。
没花的,这叫证物,是清白。”
陈珪张著嘴,茶水顺著嘴角流下来都没发觉。
他死死盯著林默。
“林谨之……”
陈珪摇著头,语气里透著一股深深的震撼和无奈,
“你这脑子,窝在户部算帐真是屈才了。
你这等刁钻的活命路数,不去刑部当个推官,简直是大明朝的损失!”
林默没有搭腔,只是拿起一份新送来的核算名录,继续低头干活。
陈珪见他这副死样子,也觉得无趣,端著茶壶溜达了出去。
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进。”
推门进来的,是周德安。
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清吏司郎中,在空印案中被降为正六品主事后,如今就成了林默的手下。
这几年,周德安老得很快,背也驼了。
但他毕竟在官场里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政治风向的嗅觉,比陈珪那种半吊子要敏锐得多。
周德安走到书案前,將几份核对好的底本放下。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犹豫了片刻。
“林大人。”
周德安压低了声音,目光看向紧闭的窗户,確认外面没人后,才凑近了些。
“你有没有觉得……皇上最近对胡丞相的態度,有些不太对?”
林默握笔的手没有丝毫停顿,连头都没抬。
“本官没觉得。”林默的回答机械而標准。
周德安皱起眉头,乾瘪的嘴唇抿了抿。
“你別装了。”
周德安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几分苍凉和推心置腹,
“这里没有外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皇上最近大半个月都不怎么过问中书省的条陈了。
不仅如此,御史台那边参奏胡党的摺子,也全被留中不发。
这绝不是信任,这是捧杀!”
林默终於停下了笔。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清澈得像是一碗放凉的白开水,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周主事。”
林默的声音四平八稳,挑不出一丝错处,
“本官真的不知道。
本官只知道,这几笔盐课的折耗算不明白。
其他的事,不在本官的职权之內。”
周德安看著林默这张油盐不进的脸,最后,他苦笑著摇了摇头。
“行,你就继续装吧。”
周德安转过身,拖著有些蹣跚的步子向外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声感嘆,
“装傻是好事,在这世道,装傻能活命。
老夫当年若是懂得这个道理,也不至於落到今天这步田地。”
看著周德安离去的背影,林默在心里无声地冷笑。
你现在知道装傻能活命了?
当年你让我闭眼签字、逼我同流合污的时候,怎么不装?
官场上没有后悔药,只有谁比谁苟得更彻底。
洪武十二年冬
这一年的冬天,冷得格外早。
一场鹅毛大雪连续下了三天三夜,將整个应天府覆盖在一片茫茫的纯白之中。
户部大院里的积雪足有半尺厚,连屋檐下的冰棱都结得像刀子一样锋利。
林默站在正堂的窗前。
他手里捧著那个粗瓷茶杯,感受著茶水传递到掌心的微弱温度。
目光透过半开的窗欞,看著外面那无边无际的风雪。
大雪可以掩盖住这世间所有的污垢,却掩盖不住这大明朝堂上即將冲天而起的血腥味。
“明年,就是洪武十三年了。”